第42章 被抓

  姜娩思忖着稍后还要去小厨房，确实不好穿得太过寒酸，平白惹人看轻。

  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除了自己身上这一套，就是林氏送给她的那套。

  罢了，等王府众人都安顿下来，自己再去外头采买一套还给林氏吧。

  姜娩对镜理妆。

  铜镜昏黄，映出女子窈窕的身形。

  月白短衫衬得她脖颈修长，艾青比甲束出伶仃腰线。

  这般体面打扮，竟让她生出几分恍惚。

  前世被楚明珠当作生子容器的那些年，何曾有过这样自在的时辰？

  没怀上的时候日日是衣不蔽体的薄纱。

  后来有了身孕，便是终日穿着宽大袍服，连束腰都怕勒坏金贵的肚子。

  如今这般打扮，倒像是把前生亏欠的体统都穿在了身上。

  她微微侧身，看着镜中的自己。

  想起林氏，姜娩心头微暖。

  等王府诸事安定，定要尽快扯块好料子，亲手给她做身新衣裳还礼。

  镜中人眸光流转，忽然抿唇一笑。

  原来，单是作为姜娩活着，便能这般自在。

  姜娩循着记忆往小厨房走去。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头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莲蓉，你说这位管事娘子……会不会很严厉？”

  这是江归的声音，带着几分怯意。

  “安公公都对她那般客气，定不是寻常人物。”莲蓉的嗓音更轻，“我只盼着别出错，听说她在凉州时就是管着小厨房的……”

  “若是她嫌我们笨手笨脚可怎么好？”

  “少说话多做事罢。我娘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呢……”

  姜娩推门而入，昏暗的厨房里两个身影慌忙起身，异口同声：“见过管事娘子！”

  两人异口同声，倒把姜娩吓了一跳。

  环顾四周，柔声问：“既在里头做事，怎么不点灯？”

  江归磕磕绊绊地回话：“回娘子，天、天光还亮着，能瞧得见……”

  姜娩看着两个局促不安的姑娘，忽然粲然一笑。

  “不必紧张。今儿王爷不在府中用膳，安公公往大厨房派了人，咱们只需操持院里几个人的晚饭就好。”

  江归连连点头：“娘子吩咐就是。”

  姜娩心下莞尔。

  看这两个小姑娘战战兢兢的模样，倒省得她立什么威了，毕竟看这样子，她们自己就能把自己吓得不轻。

  转头打量起这小厨房的布局。

  朝南开着一排支摘窗，沿墙砌着宽敞的灶台，各式厨具整齐悬挂。

  屋子一角摆着一张厚重的柏木方桌，配着四条长凳，能容七八人同坐。

  “你们可知今日有多少人在院里用饭？”

  莲蓉和江归对视一眼，摇摇头。

  怕姜娩觉得她们是故意刁难她，江归忙开口。

  “我们之前伺候贵妃娘娘，其他人用膳，我们不管，”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故而方才我们二人也没想到这事情。”

  “无事。”

  姜娩看外头天色尚早，温声宽慰。

  “今日江儿随云来进宫伺候，针线房的人也各自下值用饭去了。算来晚间用饭的，除了我们三人，便只沅儿和小茶房当值的风吟三人，统共七人。”

  两个小丫头不说话，有些局促。

  姜娩想起喜光，她刚到小厨房帮她忙，那小嘴叭叭个不停的。

  “你们可有什么想吃的？”

  莲蓉年纪小：“可以吃鱼吗？我想吃鱼。”

  江归扯了她一下，莲蓉不说话了。

  宫里做鱼是件麻烦事，莲蓉馋了也只能看着主子吃。

  姜娘子问这话是客气，她们真的提了要求，那就是不懂事了。

  人家是伺候王爷的，她们两个小丫头算什么？

  “行，我看看。”

  姜娩查看起食材。

  鱼肉蛋菜一应俱全，还有些连她都叫不上名的稀罕物。

  她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江归，把那条青鱼处理了，等会儿我来片鱼片。”

  “莲蓉，拣块五花肉切成薄片，再泡发一些干蘑。”

  两个小丫头见她吩咐得条理分明，渐渐放松下来，手脚麻利地开始备菜。

  姜娩看着她们脸上还未褪去的婴儿肥，心下微软。

  趁着她们忙碌时，悄悄取了些面粉和牛乳。

  熟练地和面调浆，做了屉香甜的牛乳糕。

  待菜准备得差不多了，蒸糕的甜香也已弥漫开来。

  姜娩对年纪更小的莲蓉温声道：“去请风吟姑娘她们，两刻钟后过来用饭吧。”

  莲蓉早被那诱人的糕香勾得心痒，连连点头应下，脚步轻快地去了。

  江归独自跟姜娩在小厨房待着有些紧张。

  要是这位娘子说她不会做菜，她看在姜娘子这么温柔的份上，会帮她的。

  可当姜娩挽起袖口站在灶前时，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只见那娘子执起铁锅的姿势稳当得惊人，手腕轻抖便将切好的肉片滑入热油。

  刺啦声响里，姜娘子不惧，指尖捻着盐粒均匀撒下。

  宽大的锅铲在她手中仿佛没了重量，翻炒时带起阵阵香气扑鼻的风。

  最让江归看呆的是爆香干椒时的场景。

  姜娩非但没被呛得后退，反而眯着眼凑近锅沿，用长筷迅速拨弄着渐变的肉片。

  灶火映得她脸颊泛红，额角渗出细汗。

  一刻钟后，柏木方桌上已整齐摆开七道佳肴：金齑玉鲙、醉仙焖鸡、松菌煨肉、碧涧羹、素炒瑶柱、玉露酥、琥珀凝。

  风吟带着碾福，饴儿进来时，正瞧见江归端着一碟热气腾腾的胡羊肉上桌。

  七人围坐，起初还有些生疏，待举箸尝过几道菜后，赞叹声便此起彼伏。

  “这鱼片爽滑劲道，辣得恰到好处。”

  风吟细细品味着金齑玉鲙，眼底满是惊艳。

  姜娩正要举箸，却见面前多了一碟胡羊肉。

  微微一怔，抬眸看向江归。

  那姑娘不好意思地偏过头，轻声道：“听闻娘子从凉州来...想着做些家乡味道，虽比不得娘子的手艺，但总能解解思乡之情。”

  姜娩尝了一口，羊肉嫩滑，香料用得恰到好处，竟是意外地地道。

  “火候掌握得极好，这味道...很正宗。”

  看着满桌谈笑风生的众人，姜娩心中渐安。

  这些皆是贵妃亲选的人，若能与她们结下善缘，来日楚明珠回府，自己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她夹了块玉露酥放入莲蓉碗中，小姑娘立即受宠若惊地红了脸。

  窗外暮色渐浓，小厨房里暖意融融，七双竹箸在灯下交错。

  风吟许是吃得舒坦了，放下竹箸，一双明眸神秘地扫过众人，压低声音道。

  “你们可知……今日为何一直不见月升姑娘的影子？”

  在座众人没有不识得月升的。

  一时之间，连咀嚼声都停了，几双眼睛齐刷刷望向风吟，满是好奇。

  饴儿性子急，扯着风吟的袖子轻摇：“好姐姐，快别卖关子了！”

  莲蓉也小声催促：“可是身子不适？”

  风吟见吊足了胃口，这才压低声音道：“今日进城时，月升姑娘被安王妃身边的婆子堵在马车里了！“

  众人惊诧：“堵在什么马车里？”

  风吟急得直拍桌子：“安王妃当然是堵安王府的马车啊！“

  见众人还懵着，她索性说开了。

  “轿帘掀开月升姑娘的腿还搭在安王身边呢，衣衫不整的，闹了好大个没脸！“

  姜娩见她越说越露骨，连忙打断：“没影的事，可别胡说。”

  风吟急得扯住姜娩的袖子：“姜娘子别不信！我在安王府当差的姐妹亲眼所见，安王妃气得当场动了胎气……”

  姜娩闻言一怔。

  她这才想起安王妃已有五个月身孕，心头不由升起几分愧疚。

  那边风吟还在低声细说：“安王妃得了信儿，当即就要递牌子进宫求皇后娘娘做主，谁知竟被淑妃娘娘半路拦下了。”

  “可当时目击此事的下人太多，实在遮掩不住。淑妃娘娘没法子，只得亲自传信向咱们贵妃娘娘要走了月升，说是...说是既已成了事，便让月升去安王府伺候。”

  “天爷！”饴儿惊得掩住了唇。

  在座众人无不色变，安王竟占了淮王身边的大丫鬟，这简直是明晃晃地打淮王府的脸！

  莲蓉怯生生道：“也是咱们王爷仁厚...若换了别家主子，只怕宁可处置了月升，也断不会让安王得逞。”

  风吟冷哼一声，眼底带着几分不忿：“要我说，根子还在淑妃娘娘教子不善，在宫中就喜欢跟咱们娘娘对着干——”

  她话音未落，江归急忙轻扯她的衣袖，示意隔墙有耳。

  满桌霎时静了下来，只余烛火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