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惊小怪

  在凉州那是情势所迫，怎么说的像她故意为之？

  而且罪魁祸首不是王爷你自己？

  姜娩抿着唇，不愿接话，全部心神都用在对付那卡扣上。

  或许是因着那灼人的视线，或许是因着心底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她的指尖竟有些不听使唤，试了几次都未能解开。

  淮王也不催促，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站着，享受着她难得的窘迫。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腰带终于松解。

  姜娩刚松一口气，正欲将其抽出，手腕却骤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

  他并未用力，但那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撞进他幽深的眼眸里。

  “这腰带解得真不错。”

  姜娩心头一跳，试图抽回手。

  却不着痕迹地收紧了力道，虽不弄疼她，却让她无法挣脱。

  “王爷，”她垂下眼睫，避开他那过于锐利的目光，声音尽量平稳，“请您松手，这样……不合规矩。”

  “规矩？”苏晏宜低笑一声，那笑声震动着胸腔，也透过相触的手腕传来。

  “在本王的府里，本王的话，就是规矩。”

  他说着，另一只手却忽然抬起。

  并非是要碰她，而是越过她的肩头，撑在了她身后的衣柜上。

  彻底将她圈在了这一方狭小的天地之间。

  姜娩惊疑万分，淮王今日是抽了什么风？

  苏晏宜面上镇定，心中实则也在打鼓。

  这套说辞和做派，全是临行前肖祁传授的“经验之谈”。

  肖祁拍着胸脯保证，说他家夫人就最爱他这般不容置喙的“男子气概”，每每都能让夫妻关系更进一步。

  可……眼前这女人，眉头紧锁，眼神里非但没有半分沉醉，反而清晰地写着“有病”几个字。

  女人真的会喜欢这等……登徒子作风？

  苏晏宜开始深深怀疑肖祁话里的水分。

  但箭已离弦，此刻若露了怯，岂非前功尽弃？

  他硬着头皮，维持着这看似强势的姿态，目光紧锁着姜娩，不肯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姜娩捕捉到了他那一闪而逝的不确定。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方才那点慌乱，反而奇异地没了。

  她不再试图挣脱被他握住的手腕，反而抬起眼，直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

  “王爷，”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肖大人莫非没告诉您，强装出来的气概，如同纸糊的老虎，看着吓人，其实……一捅就破。”

  她话语轻柔，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戳破了他强撑起来的气势。

  苏晏宜呼吸一滞，撑在衣柜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被她看穿了？

  肖祁这混账，果然不靠谱！

  恰在此时，他心念一动，忽然转移了话题。

  “娩儿可愿意接替月升的活儿？”

  姜娩心下一跳，第一个念头便是：什么玩意儿就“娩儿”？我们何时这般熟稔了？

  但这份错愕很快被他话里的内容吸引。

  “那……月升姑娘呢？”她下意识追问，心头微紧。

  苏晏宜目光幽深地看着她：“以后我身边，没有月升了。”

  姜娩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面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好奇与不解：“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晏宜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许是……我这淮王府庙小，容不下她那尊大佛了吧。”

  他不再多言，显然不欲深入解释此事。

  姜娩见他不肯细说月升之事，便也失了兴趣。

  沉默地走到浴桶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又默默添了些热水，全程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方才还言语逗弄姜娩的苏晏宜，此刻真到了要见真章的境地，又犹豫了。

  目光触及姜娩纤细的背影和那截在蒸汽中若隐若现的白皙后颈，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那股强撑起来的男子气概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消散。

  反倒是久居军中，不近女色所带来的那份局促猛地涌了上来。

  “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沉沙哑了些，带着一丝紧绷，“你…你先下去吧。”

  正专注于调匀水温的姜娩动作一顿，诧异地回过头来看他，似乎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驱逐令是何意。

  苏晏宜对上她清澈带着疑问的目光，耳根微热。

  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两声，移开视线，刻意加重了语气以掩饰此刻的尴尬：“去帮本王叫云来进来。”

  姜娩巴不得呢。

  从善如流地放下水瓢，微微屈膝：“是，民女告退。”

  说完，她果真头也不回，步履轻捷地离开了内室。

  苏晏宜看着她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再低头看看眼前雾气蒸腾的浴桶，有些懊恼地揉了揉额角。

  真是昏了头！

  云来一面利落地为王爷整理衣袍，一面恭敬请示：“王爷，今日进宫，奴才不方便进去，不知道带哪位随行伺候？”

  云来不愧是跟在身边多年的心腹。

  就是心中再好奇，也绝口不提月升之事。

  苏晏宜眸光微动，脱口道：“让姜娩...”

  话音未落却戛然而止。

  苏晏宜眼前浮现方才在姜娩面前溃不成军的模样。

  那女子不过三言两语，就让他乱了方寸，多年积威荡然无存。

  他耳根微热，略显不自在地改口：“让江儿跟着罢。”

  云来没听出自家王爷的尴尬：“那我同江儿说一声去。”

  既是家宴，倒不必拘泥于规制的亲王服饰。

  苏晏宜一身月白锦袍以金线绣着流云纹，墨发用羊脂玉冠束起，衬得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云来满意地看着。

  安公公真是大惊小怪的，为什么非要女子？

  他一个大男人不也把王爷伺候的很好嘛？

  临行前，苏晏宜似想起什么，从木匣中取出一方素绢手帕仔细纳入袖中。

  这是那日他从姜娩房中带出来的。

  绢帕放在身边这么长时间，仍带着若有若无的兰花香。

  苏晏宜放在鼻尖点了点，不自觉勾起嘴角。

  另一边，姜娩回后罩房，发现安公公带来的下人早已候在门外。

  “娘子们这是...？”

  一位面容和善的妇人上前行礼。

  “姜娘子，奴婢们奉安公公之命，来为您量体裁衣。”

  姜娩微怔：“做新衣？”

  针线房管事揉玉笑着解释：“娘子有所不知。

  先前王爷不在京中，府中一应事务由贵妃娘娘代为打理，下人们的衣裳都是统一从外头采买的。

  如今王爷回府，娘娘吩咐府中规矩都要重新立起来，这衣裳便是头一桩。

  管事娘子有管事娘子的体面，做粗活的有做粗活的规制，总要分出个上下尊卑，日后管理下人也便宜些。”

  姜娩听得连连点头，贵妃娘娘不愧是管过六宫的。

  “娘娘思虑周全，那就劳烦各位了。”

  “娘子不必客气，这是我们分内的事儿，不光是您，江儿沅儿两位姑娘，在您伺候王爷沐浴时已经量过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姜娩没接茬。

  揉玉早从安吉的态度中看出这位姜娘子在王府非同一般。

  不然一个小厨房的管事，去伺候王爷沐浴？

  一时间带了一些好奇，不动声色打量。

  见她虽穿着一身半旧粗布衣裳，却难掩姿容，竟与王妃相比也不逊色。

  姜娩见人忙开了，略作思忖，从衣服包裹中取出一支鎏金发簪递过去。

  “劳烦娘子吩咐，我的衣裳能否赶得急些？我来得仓促，怕耽搁了当差。”

  那发簪还是那个贱人当初给她的聘礼。

  张澈死后，她一直嫌晦气未曾佩戴，此刻拿来打点人情正好。

  如今她身上除了肖祁给的银票，再无其他值钱物件。

  揉玉接过发簪，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娘子客气了。若您不嫌弃，针线房那边还备着两套新制的成衣，虽不是量身定制，却也是上好的料子，可以先取来应应急。”

  姜娩喜出望外：“那真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