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苏晏宜这几日正为如何劝说姜娩同他回京而发愁。

  他自幼熟读四书五经，自然知道这强扭的瓜不甜。

  自己先前已算玷污了她的清白，若再强行掳人，只怕两人之间那点融洽，便要彻底烟消云散。

  再难有那日租铺子时的平和光景了。

  所以他想寻个机会与姜娩好好分说清楚，陈明利害，告诉她留在凉州的危险。

  可自那日知州府宴席后，姜娩仿佛刻意避着他。

  连着几日，送到书房的膳食都是喜光送来，他竟是连姜娩的一片衣角都没见到。

  问起来，只说是姜娘子在外头忙。

  至于忙什么，喜光那小丫头嘴巴紧得很。

  一时间，苏晏宜肝火旺盛，看什么都不顺眼。

  东西没怎么吃，云来送的凉药倒是喝了不少。

  姜娩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小厨房的活计要安排，王府外头即将开张的铺子更是需要她亲自打点。

  进进出出，像个旋转的陀螺。

  这日，她刚从小厨房出来，手里提个食盒，正要往外走，就被守株待兔许久的云来一把拉住：

  “姜娘子！可算让我看到你了！你这几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忙什么呢？”

  姜娩被他拉得停下脚步，抬起眼。

  许是奔波之故，她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那双惯常沉静的眸子，此刻因带着笑意，竟像是蒙上了江南水乡的薄雾，清亮又柔和。

  她还没说话，唇角就先弯了起来，露出浅浅的梨涡：“云来小哥，是你啊。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

  她这一笑，倒让云来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松开手，挠了挠头。

  他总不能直说“王爷看不见你人他心情很不好”吧？

  云来支吾着：“也、也没什么要紧吩咐。就是……就是看娘子忙碌，随口问问。”

  “对了，娘子的铺子……筹备得如何了？何时开业？到时候我定要去尝尝鲜！”

  姜娩听他问起铺子，笑容更加真切明亮了几分：“快了快了，正在收整，估计再有三五日便能开业。”

  “云来小哥能来，那可真是太好了！”她说着，脸上又露出一丝为难，“就是……这开店的头一桩事，牌匾还没着落。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手里有些紧，请不起名家挥毫，正想着……”

  云来好奇：“娘子今日出门，就是为这事？”

  姜娩点点头，语气自然：“正是呢，我先前住的那条巷子里，有位沈秀才，学问好，字也写得端正。

  我想着去求求他，看在邻里街坊的份上，帮我写几个字，我好拿去刻了，也能省些银钱。”

  云来正准备开口，在一旁等了片刻的喜光忍不住插嘴。

  “云来哥儿，您要是没别的事，咱们可得快些了。再耽误下去，我们回来时辰晚了，怕是会耽误王爷的晚膳。”

  云来一噎：“嘿，你这小丫头，我同姜娘子说话呢！”

  喜光不说话，像个小狼崽子拦在云来面前。

  拒绝他再耽误自家娘子的正事。

  姜娩也歉意地朝云来笑了笑：“云来小哥，那我先去了。”

  说罢，便带着喜光匆匆离去。

  云来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琢磨着“沈秀才”这三个字。

  总觉得有点耳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他转身回去书房复命。

  书房内，苏晏宜正对着一份舆图凝神，见云来进来，头也未抬：“见到人了？”

  “回王，见到了。姜娘子正为铺子的事忙呢，说是快开业了，就是牌匾还没着落，银钱不凑手，正准备去求她原先巷子里住着的一位沈秀才帮忙写几个字，好省些花费……”

  云来絮絮叨叨地汇报着。

  “沈秀才？”苏晏宜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的墨滴在舆图上，晕开一小团污渍。

  他猛地想起，当初去姜娩家中吊唁，隔壁婶子曾热心肠地想为姜娩说媒，说的便是这位顶顶不错的沈秀才！

  当时他只当是闲话，并未放在心上。

  此刻听来，却觉得无比刺耳！

  她竟然要去求他？

  云来还在那儿喋喋不休。

  “……要奴才说，这姜娘子也真是，王府里里外外多少事，她偏忙着往外跑，连带着喜光那丫头都不安心在小厨房待着。”

  “您说，她一个妇道人家，总这么抛头露面……哎，今日粟儿做的点心，远不如她们俩的手艺，王爷您都没动几口……”

  苏晏宜只觉得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脑海中已经想象出姜娩带着笑意去求“沈秀才”时的模样。

  再加上云来在一旁聒噪，他终于忍无可忍。

  将手中的笔重重搁在笔山上，沉声喝道：“闭嘴！”

  云来吓得一个激灵，后面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偷眼一看，只见自家王爷面色阴沉，眸中寒意凛冽，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半句。

  苏晏宜越想越不是滋味：“你去，带两个人，拦在去那条巷子的路上，不许姜娘子进去！”

  云来：“……”

  他内心疯狂呐喊：我看起来很像恶霸吗？

  可抬眼一看自家王爷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云来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垂首领命：“……是，奴才这就去。”

  就在他一只脚刚踏出门槛时，身后又传来苏晏宜略显迟疑的声音：“……等等。”

  云来连忙收回脚，转身恭敬候着。

  苏晏宜的手指在书案上敲了敲，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你说，本王的字，写得如何？”

  云来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懵，下意识答道。

  “王爷的字自然是极好的！婉若游龙，笔走龙蛇，苍劲有力，风骨天成！”

  他这倒不是纯粹拍马屁，王爷的字名家指点，确实有功力。

  苏晏宜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但又觉得不够。

  “那……若是放在姜娩那铺子前，当个牌匾，如何？”

  云来：“……”

  我的爷！您一位堂堂亲王，手握重兵，镇守边关，您的墨宝那是要挂在帅帐、刻在碑文上的！

  现在您问我，您的字给一个卖点心的小铺子当招牌合不合适？？？

  他张了张嘴，还没组织好语言。

  苏晏宜却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问错了人，有些恼羞成怒地挥挥手。

  “我问你做什么？你懂个什么东西！下去吧！办好你的差事，别让我知道姜娩出现在那条巷子里！”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保证一只蚊子……不，保证姜娘子绝不会踏进那条巷子半步！”

  云来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出了书房，被冷风一吹，云来才感觉自己的脑子重新开始转动。

  他回想自家王爷这几日反常的举动，不由得咂咂嘴，心里嘀咕：

  疯了，真是疯了。

  之前说锦心不是俗物也就罢了，如今可好，直接惦记上人家寡妇了！

  还又是拦路又是想给人题字的……啧！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