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白眼狼

  兰兰被烫得瑟缩了一下，却动也不敢动。

  额角被碎片划破，渗出血丝混着茶水流下，也顾不得擦，只是瑟瑟发抖地磕头。

  “王妃息怒！王妃息怒啊！都是……都是那个贱人姜娩！”

  “她……她太狡猾了！奴婢明明……明明已经……可不知怎的，她竟像是有所察觉，故意打湿了奴婢的衣裙将奴婢支开……奴婢实在是没有机会下手啊！”

  锦兰看着眼前这个毫无规矩的婢子有些不满。

  木着一张脸开口：“住嘴！像个什么样子？当着主子的面岂能口出秽言？”

  兰兰瞬间老实了下来，假模假样掌了嘴：“奴婢错了。”

  此时心中对姜娩的恨意此刻达到了顶点。

  姜娩为什么不乖乖中计，为什么非要反抗，害得自己任务失败，还牵连了前院那么多姐妹被拔除！

  更让她恐惧的是，王妃手段酷烈，若是因此事迁怒，不仅她自己性命难保，只怕连老子娘和兄弟姐妹们都要受到牵连！

  想到一家子可能面临的凄惨下场，兰兰再也抑制不住，伏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一旁的锦绣见妹妹不仅受伤，还哭得如此伤心，心中疼得像被针扎一样，再也顾不得许多，连忙也跪了下来。

  “王妃，兰兰她年纪小，办事不力，求您看在奴婢们多年尽心伺候的份上，饶她这一次吧……”

  她嘴上为妹妹求情，心里却也不由自主地迁怒上了姜娩。

  若不是那个姜娩，妹妹怎么会被拿住把柄被逼着做这等危险的事儿？

  又怎么会失败被王妃责怪？

  自己又何必在此提心吊胆地为妹妹求饶？

  她完全不去想，若是没有姜娩，今日的她就是另一个锦心，甚至还不如锦心。

  而且兰兰若是成功，姜娩身败名裂甚至性命不保会是何等凄惨下场。

  只觉得是姜娩的存在，才给她们带来了麻烦。

  锦兰站在楚明珠身侧，冷眼看着这一切，并未立刻出声。

  直到看到楚明珠微微不耐，锦兰这才上前一步，轻轻挥了挥手，示意锦绣先将兰兰带下去。

  她走到楚明珠身边，轻声劝慰：“王妃，此刻动怒于事无补，反而伤身。”

  她接过锦蕙重新奉上的热茶，递到楚明珠手边。

  “王爷不日即将回京，眼下正是敏感之时，不宜再生事端，平白惹王爷不快。”

  楚明珠猛地抬头，眼中怒火未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难道就这么算了？我的人都被他拔干净了！还有那个贱人，仗着谁的势打我的脸？”

  锦兰看着自家王妃又开始钻牛角尖了，只缓缓道。

  “王妃若只是想解气，将她留在凉州，捏在您手心里，日后有的是法子慢慢磋磨，何必急在这一时？”

  她话锋微转，声音压得更低。

  “但若王妃想求个万无一失，不被王爷知晓，不如顺了王爷的心思，将她一并送去京城。”

  楚明珠闻言，发出一声嗤笑，面上肌肉因极力克制而微微抽搐，显得有几分扭曲。

  锦兰见她这般情状，心下微惊，生怕她失控，忙又唤了一声：“王妃……”

  就在这时，偏房方向隐隐传来女子哭闹争执的声音，似乎是锦心又在生事。

  楚明珠本就濒临爆发的怒火被这点火星彻底点燃，猛地站起身，指着偏房方向，厉声道。

  “那个背主求荣的贱人！再敢闹出一点动静，姑姑你亲自去，给我拿条白绫勒死了干净！”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见王妃竟连处死通房的话都喊了出来，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了一地。

  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

  谁不知道王妃娘家势大，自身脾气更是骄纵，打死个把下人都是寻常事儿。

  虽说嫁入王府后已是收敛了许多，安稳了些日子。

  到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今被接连刺激，谁知道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

  锦兰见情形不对，立刻沉下脸，对满屋子下人喝道：“都滚出去！没眼色的东西！”

  待闲杂人等都退下，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锦兰自去点燃熏香。

  然后站到楚明珠身后，为她按摩着紧绷的太阳穴。

  在熟悉的味道下，楚明珠胸中那口恶气似乎稍稍纾解。

  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无力。

  她眼圈一红，竟低声啜泣起来：

  “姑姑……王爷他……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知道锦心那事……或者知道兰兰……”

  楚明珠哽咽着，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更可怕的事情，猛地抓住锦兰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眼中充满了惊惧。

  “还是……还是他依旧记恨着京中那个贱人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我当时只是气不过，我没想过她会……我……”

  “他将我的人全都拔了……”

  楚明珠失神地喃喃，泪水涟涟地望向锦兰，像个迷路的孩子。

  “姑姑，院子里没人了，京城那边母亲又逼得紧，她说我再不成器，就让妹妹来……我、我该怎么办？”

  锦兰听着她提及京中旧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她轻轻回握住楚明珠颤抖的手：“王妃莫要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京中之事早已了结，无人会再提起。”

  “王爷如今这般，不过是男人贪鲜，与那姜娩的狐媚手段罢了。”

  “如今正是对那姜娩上头的时候，自然觉得她千好万好，偏心些也是常理。”

  “至于锦心……到底是王爷身边第一个女人，虽身份低微，但王爷年轻气盛，或许正是因此，才更与您拗着脾气，故意抬举她们，来落您的面子。”

  话毕，锦兰下了定论：“您且放宽心，这等新鲜劲儿，长久不了。”

  这话慢慢抚平了楚明珠失控的情绪。

  深深吸了几口带着宁神香气的空气，眼中的慌乱与脆弱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狠厉。

  楚明珠缓缓坐直身体，抽出被锦兰握着的手，用帕子一点点擦干脸上的泪痕。

  再抬眼时，那双美眸中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杀意。

  “姑姑，”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你方才说，让她去京城？”

  锦兰垂首，恭敬应道：“是，王妃。王爷既对她上了心，强留反生芥蒂。不如顺势而为。”

  楚明珠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好，很好。那就让她去。”

  她的指甲轻轻刮过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要让她……在京城，在王爷面前，身败名裂，永世不得超生！我要让王爷亲眼看看，他护着的究竟是个什么货色！我要让他……亲手处置了她！”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

  锦兰脸上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轻笑，低声道。

  “王妃放心，一切都会按照您的意思办好。奴婢会让她……名正言顺地跌入万劫不复之地。”

  楚明珠这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都是你们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