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反击

  姜娩拈起那块奶霜酥角，刚送入唇边小口一尝，舌尖便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苦涩异样。

  她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心中警铃大作！

  这味道……不对！

  她面上不动声色，缓缓放下剩余的半块酥角，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

  目光转向一旁紧盯着自己的兰兰，心中冷笑，原来症结在此。

  “兰兰，”姜娩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我突然想起，马车上还有一份王爷说要给肖大人的贺礼，方才匆忙，竟忘了取来。你去一趟，务必亲手取来。”

  兰兰闻言，脸色微变，下意识就想拒绝。

  “娘子，奴婢……奴婢对知州府路径不熟，怕是会耽误时辰，不如等……”

  “路径不熟，不会问府上的小厮引路吗？”姜娩打断她，语气微沉，“王爷亲自交代的东西，若是遗漏了，回头怪罪下来，是你担待，还是我担待？”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兰兰，却自有一股管事娘子的威仪。

  兰兰被她看得心头发虚，尤其听到是王爷安排的，更是不敢明着违抗，只得硬着头皮辩解。

  “娘子，奴婢是想着，宴席将开，奴婢还得在身边伺候您……”

  “我这里暂时无需你伺候。”

  姜娩再次截断她的话：“取回贺礼才是正事。”

  这话已是极重。

  兰兰脸色一白，深知若再推脱，必惹怀疑，只得咬牙应下。

  “奴婢不敢，奴婢这便去。”

  话是这样说，但是心中焦急万分。

  眼看药效将发，自己却被支开。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一个三等丫鬟，根本无法违抗姜娩这管事娘子的命令。

  看着兰兰匆匆离去的背影，姜娩暗自松了口气。

  她立刻起身，对着上首的知州夫人福了一礼，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赧然与不适。

  “夫人，府上的茶实在香醇，民女贪杯多饮了两盏，此刻颇有些……坐不住了，实在失礼，想向夫人告罪，更衣片刻。”

  知州夫人见她面色似乎微微泛红，只当她是真的内急。

  加之心情正好，便不疑有他，连忙关切道。

  “哎呀，这有什么失礼的！快去吧！”

  随即转向自己身边一个沉稳的大丫鬟：“春熙，你带姜娘子去最近的厢房，仔细伺候着。”

  “是，夫人。”

  那名唤春熙的丫鬟恭敬应下。

  姜娩对着春熙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劳姑娘了。”

  春熙忙道：“娘子客气，请随奴婢来。”

  出了暖阁，穿过一段回廊，春熙将姜娩引至一处安静整洁的厢房前。

  “娘子请在此稍歇，奴婢就在门外候着，您若有任何需要，唤一声便是。”

  姜娩再次道谢：“多谢姑娘，我稍作整理便好。”

  进入厢房，关上门的刹那，姜娩脸上强装的镇定瞬间褪去，一股汹涌的热意猛地自小腹窜起，直冲四肢百骸，让她脚步都有些虚浮。

  又是这等下作手段！

  姜娩心中冷笑，前世她便是栽在这类似的药物上，被楚明珠设计失身，此生她岂会毫无防备？

  她强撑着走到桌边，颤抖着手从贴身荷包中取出一个寸许长的白玉小药瓶。

  这是她根据前世模糊的记忆和自己摸索的医理，私下配置的解毒清心丸。

  不敢说能解百毒，但对付寻常的迷情药物，抑制药性争取时间绝无问题。

  没有水，她毫不犹豫地拔开瓶塞，倒出两粒褐色药丸，仰头生生干咽下去，苦涩的药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

  随即，她又取出一个小巧的铜盒，里面是沁凉的薄荷膏。

  她用指尖剜了一大块，用力涂抹在人中和太阳穴上。

  强烈的清凉刺激让她精神猛地一振，翻涌的热意似乎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她靠在桌边，闭目凝神，调整着呼吸，感受着药力在体内化开，带来一丝丝清流，与那燥热相互抗衡。

  不过片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体内的燥热感虽未完全消退，但那股意乱情迷的晕眩已然退去，眼神恢复了一片清明。

  姜娩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

  兰兰……好，很好。

  既然你执意要做楚明珠的刀，那就别怪我先拿你开锋了！

  姜娩推开厢房门时，面色已恢复如常。

  候在门外的春熙见她出来，脸上带着笑容。

  “姜娘子，宴席即将开始，夫人让奴婢带您过去呢。”

  姜娩微微颔首，随口问道：“有劳姑娘。王爷……此刻也在花厅吗？”

  春熙笑道：“正是呢。方才淮王殿下身边的云来小哥特意过来传了话，说殿下已知晓娘子献的贺礼深得夫人欢心，还夸赞了娘子心思灵巧。”

  “殿下吩咐了，让娘子先去用膳，稍后自会安排人来接您一同回府。”

  姜娩点点头，苏晏宜这般举动，倒是在众人面前表明了对她的看重。

  日后她同知州府走动，也不必太过卑微。

  随着春熙步入花厅，果然见淮王端坐主位。

  知州及几位官员奉承这个天皇贵重。

  见淮王的目光偶尔扫过下方女眷席位，席间诸位夫人都是人精，心中皆有了计较。

  看向姜娩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审视与隐晦的热络，但碍于姜娩目前这军官遗孀的微妙身份，倒也无人敢轻易上前攀谈或打趣。

  留意着这边动静的兰兰，见姜娩神色清明，步履稳健，哪有半分中药后神志昏沉，面泛桃红的模样？

  心中又惊又疑，更涌起一股强烈的怨怪。

  定是那药出了问题！

  或是姜娩根本就没吃！

  她趁着无人注意，悄悄蹭到姜娩身边，压低声音，带着质问。

  “娘子，奴婢方才去马车问了，车夫说并无您要的什么王爷指定的贺礼！”

  姜娩正小口饮着汤，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平淡无波。

  “许是王爷自己先取走了吧。这等小事，也值得你特意来回？”

  她放下汤匙，这才抬眸看向兰兰，目光清凌凌的，仿佛能穿透人心。

  兰兰被她看得心底发毛，强自镇定道：“奴婢……奴婢也是怕误了娘子的事。”

  正在此时，姜娩起身夹菜，衣袖不经意间拂过桌沿——

  “哐当！”一声脆响。

  旁边一盏未曾动过，满盛着温热茶水的茶杯被带倒。

  茶水泼溅而出，尽数洒在了兰兰的裙裾上，瞬间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哎呀！”

  姜娩轻呼一声，面露惊讶。

  “瞧我，真是不小心！兰兰，你这衣裙……湿成这样，怕是不能再在人前伺候了。”

  一直留意这边动静的淮王听得姜娩的声音，循声望了过来：“何事？”

  一时整个花厅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兰兰看着自己湿漉漉，紧贴在腿上的衣裙，狼狈不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岂会不知姜娩是故意的？

  “王爷......”

  兰兰正要回话，给王爷告状，让他治治这个寡妇厨娘。

  姜娩清浅一笑，不动声色地打断了兰兰话，开口语气依旧温和。

  “这般模样实在不雅，恐冲撞了各位贵人。你且去马车上等着吧，今日不必再近前伺候了。”

  苏晏宜蹙眉看着：“下去换身干净衣裙来，这像什么样子？”

  兰兰咬紧了下唇，好个姜娩！

  像她们这等低等丫鬟，出门仅有一身体面衣裳，如今湿成这般，在衣服晾干之前，确实无法再出现在主子们面前。

  王爷已经发话，就是再委屈她也不能纠缠了。

  “是……奴婢遵命。”

  兰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屈膝行了个礼，在周围些许若有似无的目光中，顶着湿透的裙裾，难堪地低着头，快步朝府外马车停放的方向走去。

  姜娩看着她仓皇离开的背影，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沉静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