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风波(一)
作者:大耳朵怪叫牛
姜娩刚净了手准备和面,小厨房门外便传来了云来恭敬的询问声。
“王爷问,姜娘子可回来了?午膳预备得如何了?”
外头喜光笑呵呵回:“云来小哥,娘子已经回来了,正预备着呢。”
里面姜娩手上动作未停,隔着门帘温声应道。
“回云来小哥,请王爷放心,不会误了时辰。”
“哎,好,那我便这般回禀王爷了。”
姜娩只好加快动作,也没心思回话。
倒是外面的云来听到厨具碰撞的动静外没了别的声音,自觉有些尴尬。
毕竟王爷没有回营姜娘子又不知道,他们几人说要从大厨房去取些吃的来用,王爷也不愿意。
硬生生饿着肚子等到姜娘子办完事儿回来,就这一上午催他来小厨房看好些次了。
姜娘子人和气,帮月升求情,自己没感谢她不说,还总是催促。
没得等会儿姜娘子对他生了意见,以为他是什么剥削长工的恶人呢。
云来这样想着,又干巴巴找补。
“王爷惦记着娘子的手艺,就辛苦娘子和姑娘了。”
姜娩也不出去在里头,只在里头专注揉着手中的面团。
云来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多待,讪讪地回了正房。
他总觉得月升是没事了,他要有事了。
正房内,苏晏宜听了云来的回禀,只“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手中的兵书上,看不出情绪。
“王爷,娘子刚回来不久,您先用些茶点,这是咱们小茶房新制的,粟儿几个倒是费了些心思。”
苏晏宜目光撇开:“不必,你刚去小厨房,看她们几人可还忙得过来?”
“回王爷...”
这时,月升端着新沏的茶进来。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案几上后没有立刻退下,反而深吸一口气,屈膝跪了下来。
苏晏宜拧眉看着:“我记得我让你禁足了。”
“王爷,”月升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却又异常坚定。
“奴婢自知先前犯下大错,不敢求王爷宽恕。要打要罚,奴婢都甘愿领受,绝无怨言!”
一旁的云来见状,眉头立刻皱起,急忙向她使眼色,示意她莫要在此刻触怒王爷。
京城形势不明,又求人好不容易求了情。
只是罚你禁足,没将人赶出去,你还明晃晃跑出来。
这不是没把主子放在眼里吗?
月升却恍若未见,继续道。
“正因如此,奴婢才更求王爷开恩,允准奴婢随行回京!京城……京城那就是个虎狼窝,王爷身边怎能没有知根知底,全心为王爷着想的人伺候?”
说着又深深磕了个头。
“奴婢恳请王爷给奴婢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路上鞍前马后,奴婢万死不辞!”
苏晏宜的眉头蹙起,目光仍未离开书页,但周身的气息已然冷了几分。
他最不喜的,便是下人这般自以为是的执拗与纠缠。
云来见状心中焦急,忍不住低声劝阻:“月升,王爷自有安排,你……”
“够了。”
苏晏宜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寒,直接打断了云来,也让月升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抬起眼,那目光如同结了霜的刀刃,冷冷地落在月升身上。
“本王的话,不说第二遍。下去。”
月升被他目光中的寒意刺得一哆嗦,想着来表忠心的勇气荡然无存。
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不敢再言,颤抖着行了个礼,踉跄着退了出去。
云来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心下暗叹一声,却也不敢再多言。
内室重归寂静,淮王的气压更低了,云来只好加倍小心伺候。
那边楚明珠听了管事婆子的回话,面上不悲不喜,屏退左右,只留下锦绣。
那锦心,也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正想着,她接过锦绣递来的密信,又细细读了一遍。
指尖在“安王近来尤好冶游,慕风韵妇人”一行字上轻轻划过,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既然王爷对锦心和那遗孀如此不同,不如就顺水推舟,将这祸水引向别处。
既能除掉心头大患,又能试探王爷的真实态度,还能在父兄面前展现自己的“深明大义”,一举三得。
她精心修饰了一番,确保自己眉宇间只有忧思不见嫉恨,才带着锦绣再次前往正房。
“王爷,”她行礼后,语气温婉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
“京中父兄来信,言及朝局诡谲,陛下心思难测,安王殿下……行事愈发恣意。”
她抬眼看向苏晏宜,目光恳切:“王爷此番回京,身边若带着女眷,难免扎眼。妾身愚见,不若让锦心和……姜娘子随行。”
“锦心毕竟在京城长大,熟悉人情往来,可打理庶务,那姜娘子心思细腻,厨艺精湛,也能妥善照顾王爷起居。有她们二人随行伺候,妾身也能放心些许。”
她话锋一转,姿态放得极低:“至于妾身自己……便留在凉州为好。”
苏晏宜倒是没想到,这京城的一道旨意,竟然让这王府里头的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
楚明珠看他神色不虞,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苏晏宜等了半晌,楚明珠还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懒散发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楚明珠心中莫名一慌,安王的那些辛秘只有同他父兄那般的高门才知道。
淮王久不在京城,应该不会知道她的算盘。
可那双清凌凌的凤眼像是要望到她的心里。
硬着头皮开口:“王爷在此驻军日久,威望素著,若府中主母骤然随王爷一同离开,恐引军中与地方不必要的猜疑。”
苏晏宜轻叩桌面:“你继续。”
“妾身虽不才,愿留在此地,勉力维持,也算为王爷稳住后方,略尽绵力。况且,论及细心周到,妾身自知不如锦心,更不及姜娘子灵巧,实在不敢因一己之私,误了王爷京中大事。”
这番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楚明珠心头思绪杂乱,她倒要看看,王爷是顺势答应,还是断然拒绝。
若答应,说明姜娩在他心中不过是个可以随意送人的玩意儿。
若拒绝……那便坐实了此女是个必须尽快铲除的祸害。
只要姜娩进了京,到了安王的地盘,以安王那等肆无忌惮的性子,和她楚家在京中的人脉手腕,有的是办法让安王巧遇并看上这个颇有姿色的军官遗孀。
届时,无论王爷是否舍得,都保不住她!
一个死了男人的厨娘,安王开口讨要,谁敢不给?
至于锦心?
一个身契还捏在楚家手里的背主奴才,去了京城,是圆是扁更任由母亲拿捏,根本不足为惧。
这样,她不费一兵一卒解决了这两个祸水,还能在王爷心中留下一个识大体的印象。
苏晏宜听完,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眸色深沉地看了楚明珠一眼。
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击着,沉默了片刻,苏晏宜才淡淡道。
“王妃思虑周全。不过,本王身边用不着这许多人。京中之事,本王自有分寸,不劳王妃……与楚大人过多费心。”
他既未答应她的提议,也再次明确回绝了楚家意图插手他行程安排的意图,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与疏离。
楚明珠碰了个钉子,袖中的手微微攥紧,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被误解的黯然与顺从。
“是妾身多嘴了。王爷恕罪,一切自然听凭王爷做主。”
王爷越是维护,那姜娩,就越不能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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