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什么铺子比本王还重要？

  管事处的热闹终是散了。

  姜娩领着喜光回到小厨房时，夕阳已将整个院落染成暖金色。

  她正挽起袖子，盘算着晚上做两道清爽小菜给院子里的人吃。

  却见沅儿步履轻快地寻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期待。

  “姜娘子可回来了！”沅儿声音清脆，“王爷传膳呢，说是用了便要回营。”

  姜娩手上动作一顿。

  这个时辰传膳？淮王不是要出去吗？

  “好，我这就准备。”

  要用些清淡点的......

  姜娩转身系上襻膊，喜光把灶火燃的旺旺的，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汤面并几样精致小菜便已备好。

  汤色清亮，鸡丝细嫩，面上缀着几点翠绿葱花，旁边一碟凉拌三丝，一碟胭脂鹅脯，还有一碟刚出锅的酥黄独，香气扑鼻。

  沅儿在一旁看得眼馋，忍不住赞道：“娘子手艺真好，光是瞧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姜娩浅浅一笑，将食盒递过去，还带了一个小食盒：“有劳姑娘了，这是我做的玫瑰酥，你们不嫌弃就吃个新鲜。”

  沅儿见状对姜娩的喜欢更上一层楼。

  “娘子客气了，是我们麻烦你了。”

  *

  正房内，苏晏宜看着桌上简单的饭菜，执箸的手微微停顿。

  他确实饿了。

  面条爽滑，汤头鲜美，小菜更是清爽适口。

  连日来的烦躁似乎都被这熨帖的食物抚平了几分。

  他吃得比平日快些，直到搁下筷子，才发觉自己竟将送来的饭菜用了大半。

  侍立一旁的江儿和沅儿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

  王爷用膳向来克制，再合胃口的菜色也不过浅尝辄止，今日这般……实属罕见。

  江儿上前撤下碗碟，轻声回禀：“王爷，姜娘子还在外头候着，可要让她进来回话？”

  苏晏宜眸光微动：“让她进来。”

  姜娩垂首走进，依旧是那副恭顺模样。

  “膳食用着很好，”苏晏宜看着她低垂的眼睫，语气平淡，“费心了。”

  “王爷满意便好。”姜娩福身。

  室内静了一瞬。苏晏宜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敲，终是开口：“不日我将回京述职，归期不定。”

  姜娩心头猛地一跳，倏然抬眼。

  他紧紧盯着她的反应，继续道：“你……可愿随行？”

  这话问得直接，随侍的二人眼中满是惊诧。

  而姜娩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指尖瞬间冰凉。

  回京？

  再入那龙潭虎穴，面对安王、楚家，还有前世的种种孽债？

  她几乎是立刻垂下眼，避开他审视的目光。

  “民女粗鄙，恐难当此任。京中能人众多，实在不必让民女去卖丑，且凉州事务初定，我那铺子也刚有眉目，实在不敢耽误王爷正事。”

  苏晏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方才用餐后的那点缓和顷刻间荡然无存。

  放在桌沿的手掌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江儿和沅儿心头俱是一紧。

  她们伺候王爷日久，深知他性子冷清，喜怒甚少形于色。

  即便不悦，也多是眸光转冷，语气更淡几分。

  像此刻这般明显动怒，实在是少之又少。

  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将头垂得更低。

  “哦？”他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一个铺子，让你这般割舍不下？比本王……比王府的前程还要紧？”

  姜娩听出他话中压抑的怒意，心知此刻绝不能硬顶，只得将头垂得更低，放软声音。

  “王爷息怒。民女……民女只是自知身份低微，不堪匹配王爷身边。京城贵人云集，民女若随行，恐惹人非议，徒增王爷烦恼。”

  “而且那铺子不过是民女为自己谋的一条微末生路，岂敢与王爷大事相提并论。”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字字句句都在划清界限，强调自己的“不配”。

  苏晏宜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急于撇清的模样，胸中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好！好一个不堪匹配！好一条微末生路！姜娩，你真是好得很！”

  “啪”的一声脆响，不仅吓得姜娩身子一颤，连江儿和沅儿都控制不住地肩膀一抖。

  苏晏宜气得胸口起伏，盯着她的眼神像是要将她刺穿。

  他苏晏宜生平第一次如此想要将一个女子纳入羽翼之下，却被如此嫌弃推拒！

  姜娩被他突如其来的震怒吓得立刻跪伏在地，不敢出声。

  内室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江儿和沅儿也吓得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心中更是惊涛骇浪。

  这姜娘子，在王爷心中的分量，恐怕远比她们想象的还要重得多……

  良久，苏晏宜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一丝疲惫与心灰意冷。

  “滚出去。”

  “民女告退。”

  姜娩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行礼，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出去。

  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苏晏宜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周身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她不愿。

  她甚至害怕跟他扯上关系。

  江儿和沅儿悄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王爷他……竟真的如此在意这位姜娘子。

  与此同时，王妃院落的偏厢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锦心看着眼前这间狭小不堪，朝向也不好的屋子，以及屋里仅有的几件半旧家具，脸色难看。

  这比她之前在正院的住处差了何止一星半点。

  更让她心寒的是，原本按例要拨给她使唤的一个小丫鬟不见踪影。

  她去询问，管事的婆子却皮笑肉不笑地说。

  “王妃说了，锦心姑娘不同别人，自然熟悉这正院的规矩，锦心姑娘能干，这伺候的人手嘛，暂且不急。”

  不仅如此，当天中午的饭食连份例也是克扣的。

  送来的炭是次等的烟炭，点起来呛人。

  茶叶是陈年的碎末、连洗漱用的热水都供应得不及时。

  明面上挑不出错，可处处都透着刁难。

  王妃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背主求荣，即便暂时得了王爷的青睐，在她这个主母手里，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锦心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知道楚明珠的嫉妒心和手段，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她原本还存着几分借着王爷的势慢慢周旋的心思，如今看来，楚明珠是连这点余地都不打算给她了。

  锦心感到一阵寒意，同时也涌起一股更强烈的不甘。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姜娩快步走回小厨房，直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允许自己大口喘息，后怕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交织涌上。

  苏晏宜方才那震怒失望的眼神，竟让她心头有些发堵。

  可回京……她绝不能回去！

  尤其是现在，不能回去！

  “娘子？”

  喜光被她苍白的脸色和急促的呼吸吓了一跳。

  姜娩摆摆手，强自镇定下来。

  不行，必须加快动作了。

  “喜光，”她拉住小姑娘的手，声音压得极低，“你帮我留意着，若听到任何关于王爷回京具体日期的风声，立刻告诉我。”

  喜光虽不明所以，但见姜娩神色凝重，立刻用力点头。

  当夜，姜娩辗转反侧。

  她必须在他离开前，在凉州站稳脚跟，拥有足够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

  否则，一旦他离开，楚明珠绝不会放过她。

  而远在京城的安王，更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她得尽快去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