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果真女子薄幸！

  楚明珠随即看向苏晏宜：“王爷体恤将士遗属，自然是仁德。只是……让一位年轻寡妇入府贴身伺候，瓜田李下，恐怕于王爷的清誉有碍，若被有心人拿去大做文章，岂非辜负了王爷一番好意？”

  姜娩心中猛地一沉。

  她绝不能在此刻被赶出王府，她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电光火石间，她膝行两步上前，：“王爷体恤，民女感激不尽，没齿难忘。王爷明鉴，民女入府，皆因亡夫生前欠下赌债，债主逼迫甚紧。民女在此，只求暂得栖身之所，依靠工钱偿还债务。待债务还清，民女立刻离开，绝不敢多做停留，定不会损伤王爷清誉半分。”

  她略微抬头，目光澄澈地看向楚明珠：“况且，外人若知晓此事，也只会赞颂王爷深明大义，体恤阵亡将士家眷，保全了为国捐躯者的颜面与遗孀的生计，此乃仁政之举，何人又能诟病呢？”

  一旁的锦绣此时也认出了姜娩，见王妃还要再言，忙上前一步。

  “王妃恕罪，姜娘子所言确有道理。奴婢听闻，不少官员府上为显仁德，也会聘用下属的遗孀做些针线、灶上的活计，一则是为了护其周全，免其流离失所；二则，于官声上也确是美谈一桩。”

  楚明珠见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替姜娩说话，心头火起，恼怒地瞪了锦绣一眼。

  锦绣却不着痕迹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微动，示意她注意上方。

  苏晏宜听闻楚明珠仍想将姜娩带去她院中，显是不悦。

  楚明珠抬眼望去，正对上他审视的目光，二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既然如此……”楚明珠率先移开视线，唇边牵起一抹浅淡得体的弧度，语气听不出喜怒，“妾身也不好强求了。”

  她随即转向垂首立在一旁的姜娩：“王爷既如此信任你，将小厨房交由你打理，你须得尽心竭力，好好伺候。切记安分守己，莫要恃宠生娇，坏了王府的规矩。”

  姜娩闻言，温顺地福身一礼，轻声应道：“是，民女谨记王妃教诲。”

  跪在地上的灶喜见王妃竟这般轻易让步，顿时心急如焚。

  王爷这般打脸，王妃怎么就认了？

  那她日后该如何自处？

  若非这姜娩横插一杠，她怎会从小厨房这油水丰厚之地被撵出来！

  她忍不住急切地低唤了一声：“王妃……”

  “好了，”楚明珠不等她说完便出声打断，“不必再多言。”

  她心知肚明，再纠缠下去也是徒劳。

  王爷性子本就冷峻，他们夫妻之间更谈不上什么相敬如宾，话说多了，徒惹厌弃而已，不如适时缄口。

  横竖人已经进了府，还怕日后寻不着机会拿捏她么？

  至于灶喜和宋家的被逐出前院后该如何安置……这等微末小事，此刻已不在她的考量之内。

  她转而望向苏晏宜，语气放缓：“王爷，今日晚膳，可愿去正院用？兰妈妈的厨艺，在京中时便常得母亲夸赞……”

  “不必了，营中尚有军务，晚些时候我便回去。”

  姜娩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听见前头的楚明珠开口。

  话语中听出了几分隐忍的怒意。

  忍不住抬头去看。

  那楚明珠果然气的小脸煞白。

  “是，愿王爷在军中善自保重。”

  苏晏宜拧眉看着下方。

  姜娩仍安安静静跪着，一张芙蓉面都苍白了两分，但楚明珠也丝毫没有叫她起身的意思。

  “你先起来。”

  “什么？”

  “王爷？”

  姜娩见淮王的目光投向自己，有些诧异。

  这屋子里就她还跪着。

  想来这话是对她说的。

  “姜娩，你先起来。”

  楚明珠的脸几乎要扭曲了。

  “多谢王爷。”

  苏晏宜目光沉沉，楚明珠那些心思与手段，他心知肚明。

  偏生今日又为了姜娩出头，遣散了楚明珠的陪嫁。

  只怕明日自己一回军营，姜娩只身一人留在府中，无异于羊入虎口。

  “姜娩熟悉凉州本地风味，我这小厨房确实少不得她。但我不常在府中，如今既有大厨房丛妈妈的孙女在此帮衬，不如这样，待我休沐回府时，再请姜娘子进府操持，平日不必日日在此守着。”

  楚明珠一听这话，哪里还忍得住。

  “王爷，这怕是不妥。”

  “王妃，”苏晏宜目光如炬，“究竟是真觉不妥，还是你另存了别的心思？”

  “我……”楚明珠一时语塞。

  二人成婚数年，这竟是王爷头一回与她说这许多话，内容竟是为了一个寡妇究竟该如何做活计！

  她只觉心口堵着团闷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姜娩抬眸望向座上神色莫辨的淮王，心中蓦然浮起个大胆的猜测。

  只怕淮王早已忌惮楚明珠在后院的势力。

  再看楚明珠那满面愤懑的模样，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怕是恨不得立时将她生吞活剥。

  不得不说，苏晏宜这安排于她确是最妥帖的。

  楚明珠那股疯劲，她比谁都清楚。

  “民女谢王爷恩典，谢王妃娘娘照拂。”

  楚明珠见姜娩忙不迭地谢恩，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更让她心头火起，已然将这人视作头等要紧的劲敌。

  淮王性子何等冷清，何时见他这般体贴入微地为谁考量过？

  原本盘算着待王爷去了军营，自有大把机会收拾这贱人。

  谁知这几日不知触了什么太岁。

  先是安排锦绣过来侍寝，莫名其妙竟换成了锦心那个小贱蹄子，硬生生让原本清静的淮王后院多了个通房。

  成婚这些年，她连王爷的身都近不得，竟让锦心这么个背主的东西捷足先登！

  如今又因着眼前这女人，被淮王一而再再而三地当众打脸。

  难道王爷对她，就当真没有半分夫妻情谊？

  可即便不顾念她，难道连她身后的楚家，他也全然不放在眼里了？

  “王妃平日庶务繁忙，我这前院有云来和苏管家操持已是足够，你若无要事，不必常来。”

  这话如同淬了冰的针，直直刺进楚明珠耳中。

  姜娩垂首立在原地，余光只见楚明珠涂着蔻丹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

  那张明艳的脸上血色尽褪，死死盯着淮王，仿佛下一瞬就要发作。

  姜娩忍不住在心中祈祷，楚明珠彻底失控。

  让淮王能看清这一派端庄贤淑下的狠毒！

  可楚明珠最终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妾身告退。”

  说罢便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去。

  待到那抹嫣红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苏晏宜才抬手揉了揉眉心，冷峻的侧脸难得泄出一丝疲惫。

  “知州府的贺礼，你以王妃的名义拟个章程，定好后让云来去库房支取便是。”

  姜娩抬眼，见男人眉宇间倦意深沉，便不再多言，只恭敬应道：“是。”

  苏晏宜被她这副疏离姿态激得心头火起。

  昨夜缠绵，难道皆是虚妄？

  果真女子薄幸！

  任床笫间如何温存缱绻，翌日便能冷面相对。

  他越想越恼，猛地抄起茶盏狠狠掼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