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喜光
作者:大耳朵怪叫牛
姜娩目送那两人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心下清明。
今日午膳前,她们是决计不会回来了。
她不紧不慢朝外头走去。
回来后系上青布围裳,从水缸里捞起那条活蹦乱跳的雪涧鱼。
刀刃逆鳞刮过,银鳞纷落如雪。
姜娩虽生得纤细,可常年的活计让她腕劲十足,片鱼剔骨时自有一番利落风姿。
手上动作不停,姜娩心中也有一番斟酌。
今晨淮王毫不犹豫选了锦心,若非昨夜月朗星稀,将那人眉眼映得真切,她几乎要信了昨夜真是锦心承了恩宠。
虽说不知道淮王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结局总归是自己想要的。
既进了这小厨房,淮王的胃口便是她立足的根本。
指腹擦过鱼鳃,她专心摆弄起了淮王的午膳。
“这般糟蹋食材,王爷在府里用膳!”
灶喜扒着窗棂偷觑,见姜娩正将整块火腿削进高汤锅,心疼得直抽气。
宋家的扯着她往廊柱后躲:“她既要逞能,正好让云来瞧瞧她多败家。”
“横竖是她动的手。待王爷怪罪,我们只说劝不住这新来的狂悖。”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大厨房方向溜去。
日头渐高时,江儿带着沅儿、粟儿来取膳。
甫进门便怔住,蒸笼白雾间,姜娩的侧脸在氤氲水汽中如初绽芙蓉。
三人是内室伺候的,自然知道姜娩是因为厨艺得了王爷赏识,特意拨过来的。
虽没有交情,但是看得她利落的样子也生了几分好印象。
此时主菜还未齐全,倒是瞧不出是个什么水平。
只那白玉瓷盘里盛着的桃花酥,当真活色生香。
每一瓣都做得极尽精巧,酥皮层层绽开,染着由浅入深的粉,从瓣尖的胭脂色渐渐过渡到瓣根的玉白,仿佛真带着枝头初绽的娇嫩。
花心处点着细密的金黄蛋液,烘烤后泛着蜜糖般的光泽,恰似晨露未晞。
最妙的是,竟用杏仁片在每朵花旁拼出三两片嫩叶,叶脉以菠菜汁细细勾勒,那叶子酥脆得仿佛一触即碎。
这般精工细作,连见惯珍馐的沅儿都看得痴了,忍不住轻呼:“姜娘子好手艺。”
姜娩浅笑不语。
“怎就娘子一人?”
江儿年纪大些,对于吃食倒是没有过于惊讶。
见原本小厨房里头有的两个管事妈妈,两个做粗活的小丫头都不见了。
只姜娩带着一个圆脸姑娘忙碌,难免有些好奇。
姜娩抬袖拭汗,笑涡里盛着细碎天光:“两位姐姐去寻些稀罕物什。”
说话间利落起锅,辣子鸡丁在热油里爆出金红火花,香辣气惊得小丫头们连食盒都忘了取。
沅儿撇了撇嘴:“不必问了,想来又是寻地方躲懒去了。往常咱们来小厨房,十回有九回不见人影,但凡吩咐个差事,总要推三阻四的。”
江儿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慎言。”
宋妈妈是王爷身边的老人,总要给几分体面,那灶喜更是王妃的陪嫁,这二人哪一个都不是她们几个小丫头能置喙的。
姜娩见沅儿有些不开心,取过几碟精巧的点心:“姑娘们先用些茶点,还剩一道汤就好,稍坐片刻。”
几人往日来,不受些奚落就不错了,哪里还有点心吃,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呢?”
姜娩语气温婉:“用些点心不妨事的。我与喜光初来乍到,让几位久等倒是有些过意不去。”
江儿连忙摆手:“娘子且安心忙您的,王爷此刻还在书房议事,不急着传膳。”
姜娩手上动作微顿。
“好,这就快好了。”
正说着八荤两素渐次摆开,连见惯珍馐的侍女们都屏了呼吸。
灯影牛肉薄如蝉翼,水煮肉片红油澄亮如琥珀,旁边却配着碧莹莹的清炒芦蒿。
浓白鱼汤旁搁着解腻的酸梅饮,盛辣菜的青瓷盘沿描着金线,甜点则用白玉盏装着,处处透着巧思。
这厢灶喜二人在牌桌上听得内室伺候的侍女们都在小厨房,慌慌张张赶了回来。
才踏进门,就听见沅儿轻笑一声:“二位可算回来了?姜娘子这儿都忙完了,您们这会儿赶回来,莫不是闻着点心香了?”
灶喜和宋家的见几个丫鬟果然在小厨房里,想也知道王爷定是在府中用膳。
这个点了她们才回来,又被抓个正着,一时间慌得手足无措。
灶喜强扯出个笑:“姜娘子也是,既忙不过来,怎不差人来寻我们?”
一向知礼的江儿听到这话也不由蹙起秀眉。
“喜妈妈这话好没道理。您入府的时日比我们都长,王爷用膳的时辰,您竟会不知?”
灶喜心虚地别开眼,讪讪道:“哪里的话...这不是姜娘子说王爷今日点名要吃鱼,我这才特意去前头寻新鲜的...”
沅儿嘴快:“今日大厨房送来的分例是我亲手接的,光鱼就有十来尾,大的小的样样齐全。您这话,莫不是要攀扯我办事不力?”
宋家的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扯着灶喜的衣袖道:“哎哟,小姑奶奶们息怒。实在是王爷不常在府里用膳,一些稀罕食材用完了,我们这才想着去补些。”
“可我瞧着,”沅儿目光在二人空空如也的手上转了一圈,“二位妈妈这趟出去,倒是没见带回来什么?”
接二连三被小丫头下面子,灶喜也来了火气:“你个轻骨头,算哪个牌位的人,也配来指点我做事?”
沅儿气得涨红了脸,到底年纪小,憋不出更难听的话:“你...!”
“妈妈这话好没道理。”江儿一把将沅儿拉到身后,语气依然恭敬,眼神却冷了下来。
“耽误王爷用膳这话可不是我们说的。是,我们人微言轻,不值得您费心解释,这些话您还是留着跟王爷分说吧。”
说完便领着几个小丫头转身离去,裙裾带起一阵清风。
灶喜一听这话分明是要去告状,又气又急,跺脚道:“你们给我站住!”
姜娩不急不慢的便解下围裳往外走,刚好拦住灶喜想要去抓几个小丫头的动作。
那二人见她也要出去,急急拦住:“娘子这是要去何处?“
姜娩故作诧异:“方才云来小哥传话,说王爷晚间不在府里用膳,我正好去后头歇歇。”
“云来来过?!”
二人异口同声,脸色又青了几分。
姜娩抿唇轻笑:“可不是么?见我一人在此忙碌,特意请丛妈妈带着孙女过来帮衬,否则哪能这般快就备好膳食?”
说着朝门外唤道:“喜光,进来见见两位婶子。”
但见帘子一掀,那小丫头怯生生立在门口。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俱是惊疑。
方才她们进来匆忙,竟未留意门外还候着人。
小厨房里霎时只剩下灶喜与宋家的二人,空气凝滞得教人发慌。
宋家的强自镇定,攥着衣角的手指却微微发颤。
“姐姐莫慌,咱们在府里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王爷王妃总要念几分旧情,断不会为了个无依无靠的寡妇重罚我们。”
被王爷责怪的恐惧取代了对银钱的渴望,宋家的凑近低语:“待会儿你亲自去请王妃来,就说......”
她盯着窗外飘摇的柳条,声音又压低三分,“记得要哭着说,最好让满院子都听见。”
灶喜听完,脸上的焦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屑:“行了,你等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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