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庸脂俗粉

  姜娩先去了后院，掬起一捧冰凉的井水拍了拍脸，试图驱散倦意。

  印象里，灶喜与另一位厨娘平日可谈不上和睦。

  可自打她今日一来，这两人倒迅速结成了同盟。

  而且那灶喜是楚明珠的陪房，留她在身边，无异于养虎为患。

  宋家的推门进来，见姜娩愣在原地不动。

  猜她是个绣花枕头，可又占了个管事的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姜娘子，时辰可不早了，要是误了王爷用膳，咱们可都担待不起。”

  姜娩闻声回头，见她只身一人，便扯出一抹浅笑。

  “我正想问问，咱们院里如今都有些什么食材？”

  宋家的本欲激怒姜娩，却没料到她突然一改刚刚针锋相对的态度。

  准备好的争辩顿时噎在喉间，脸色一时不大好看。

  “食材我自会备齐，只是王爷的菜例可不是您那小门小户见识得的，您真能操持得来？”

  姜娩正盘算着如何离间二人，闻言也不动气，只温声道。

  “那便有劳这位娘子了，不知该如何称呼？”

  宋家的一听她问这个，得意一笑。

  “你唤我宋家的便是。我男人一直跟着王爷在外头应酬，王爷来凉州这几年，这小厨房一向是我主事。”

  姜娩心中冷笑：若她真如自己说的这般能耐，上一世怎会是灶喜掌管小厨房？

  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仆役里，似乎也有她一份吧？

  宋家的见姜娩不语，只当镇住了她，心下暗忖。

  王爷平日不在府中，大厨房的分例却照送不误。

  转手一买，不知道是多少银钱进出。

  但是有灶喜在，自己就得和她分润，这其中的油水损失想想就肉痛。

  宋家的苦于灶喜强势已久，虽也不喜姜娩。

  可姜娩年纪轻，又是个寡妇，总比王妃陪嫁过来的那位好拿捏得多。

  而且还是王爷安排进来的，有几分面子。

  若是能借她之手挤走灶喜，到时这小厨房岂不是自己说了算。

  这娇弱寡妇岂敢与自己争锋？

  但上赶着不是买卖，王妃那边自己也不能得罪了。

  得让姜娩来求自己才行。

  打定主意，宋家的虽慢慢备齐菜料，但洗、切却是袖手不动，只等姜娩独自应付。

  要知道淮王的定例是八荤两素一汤，外加二冷盘、二点心。

  莫说是她，便是大厨房的丛妈妈一人也难得忙得过来。

  这姜娩一个穷寡妇，能成什么事？

  “哎哟，宋家的，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倒是殷勤得很哪！”

  灶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慢了几步进来，见宋家的已在料理食材，语气里便带上了几分阴阳怪气。

  宋家的飞快地瞟了姜娩一眼。

  见她正低头整理灶台，似乎并未留意这边，便赶紧将灶喜拉到角落。

  “哎哟，小姑奶奶，她好歹是王爷亲自吩咐进来的人。

  我寻摸些东西出来，咱们找个由头躲出去清闲半日。

  横竖王爷今日定然不会回府用饭，就让她一个人空忙活，还怪不到我们头上，岂不是好？”

  “你就等着看她，能做出什么花样来，被王爷亲自把她这种心思不正的赶出府去！你也好交差不是？”

  灶喜眼珠一转，笑骂一句：“你个小娘皮，肚子里坏水倒是多！”

  宋家的忙扯了扯她的衣袖，连使眼色。

  灶喜会意。

  “哎呀！差点忘了，王爷早先不是吩咐说要吃鱼？

  咱们得赶紧去王妃那儿寻些新鲜的笋壳鱼来，那可是知州府上刚送来的稀罕物！

  姜娘子，这就不劳动您了，我们这就去张罗！”

  姜娩本就冷眼看着那两人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一听这话，目光幽幽地落在灶喜脸上，直看得她心底发毛。

  灶喜虽向来强势，实则没什么城府，被这沉静的目光一盯，顿时有些慌乱。

  “你……你盯着我作甚？”

  “你方才不是说，鱼在后院养着？”姜娩语气平淡。

  宋家的见二人果然不对付，心中暗喜，忙上前打圆场。

  “灶喜姐姐同我去便是了，那笋壳鱼的滋味确实不同凡响，不是寻常那些粗笨东西。”

  说着便悄悄扯了扯灶喜的衣袖，示意她计划要紧。

  姜娩不再多言，只转过身淡淡道：“那你们可要快些回来。”

  *

  云来挨完板子，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强撑着挪进正房。

  一抬眼，就见自家主子正垂眸盯着一方素帕，看上去有些阴沉。

  “王爷。”

  苏晏宜淡淡抬眸：“知错了？”

  云来噗通一声滑跪在地，扯到伤处又是一阵龇牙。

  “属下知错！属下大错特错！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在那个时候离开王爷身边！”

  “那丫鬟……”苏晏宜指尖摩挲着帕角，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碰过了？”

  云来一听主子竟怀疑他的清白，顿时大惊失色。

  “天地良心！主子您可别冤枉我！我、我那是将计就计！她既然晕着，我就干脆给她灌了迷药，还特地找隐月帮忙，在她身上掐出好些印子……好歹是蒙混过去了。”

  他没好意思说，就连这些痕迹该怎么留，都是他和隐月偷偷翻了好些话本子才琢磨出来的。

  虽说这样毁人清誉确实不厚道，可谁不知道锦心平日里帮着王妃做了多少腌臜事？

  既然她这么喜欢拉皮条，这回就让她自己上呗。

  他原本连后路都想好了。

  要是王爷实在不乐意，他就找个麻袋把锦心一套，狠狠打一顿出气。

  毕竟这锦心曾经差点害了他的心上人。

  就因为他常去探望那姑娘，锦心就在王妃面前嚼舌根，说这定是王爷的意思。

  王妃当时草木皆兵，险些就让他和那姑娘阴阳两隔了。

  云来一直没敢问王爷昨夜去的哪里，但是今早天微亮时全乎的回来了，还顺水推舟认下这事，他这才松了口气。

  可谁知他的差事办的这么妥帖，还是逃不过一顿揍。

  一时看向苏晏宜的眼神都带上了幽怨。

  苏晏宜心情烦闷，显然没心思理会他这些小心思。

  “那个侍卫长处置了没有？”

  云来忙收敛心神：“已经处置干净了。只是……月升她……”

  “你倒还有闲心管别人？”苏晏宜冷哼一声，“前院都快漏成筛子了，怎么不见你这般上心？”

  云来暗自腹诽：当初不是您让我故意放纵王妃行事，好降低楚家戒心的么？

  这会儿倒怪起我来了？

  嘴上老老实实认罪：“属下失职。”

  苏晏宜忽然想起姜娩今日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头莫名烦闷。

  “你说……姑娘家通常喜欢什么物件？”

  既然已经与她有了肌肤之亲，哪怕她心里还惦念着那个死去的男人，心中对自己有芥蒂。

  但姜娩那般柔弱的女子，终究需要人庇护。

  错已铸成，自己这个占了便宜的总该有所表示。

  云来以为自家王爷是为了锦心问的，不会是阴错阳差真让王爷把锦心看对眼了吧？

  “属下整天跟着王爷，哪有机会接触这个年纪的姑娘……想来无非是胭脂水粉、珠宝首饰之类的吧？”

  苏晏宜眼前蓦地浮现昨夜景象。

  自己卸下姜娩那根素钗，墨发如瀑般倾泻而下，及腰的长发铺在床榻上，衬得那张未施粉黛的脸莹白如玉。

  他心头一跳。

  姜娩清艳绝俗，哪里是这些庸脂俗粉堪配的。

  再看云来那副粗枝大叶的模样，顿时不耐：“你懂什么？她岂是那般肤浅之人？”

  云来一脸茫然：“？？？”

  想起锦心平日总是穿红戴绿、珠翠满头的模样，他深深怀疑起主子的眼光：“王爷，女儿家真的都喜欢那些！”

  尤其是锦心！

  “总觉得……与她不相称。”苏晏宜轻叹道。

  云来看着自家王爷患得患失的模样，只觉得晴天霹雳——他家王爷该不会真对锦心动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