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厨房

  一行人退出花厅，唯有姜娩与锦绣暗自松了口气。

  姜娩仍有些茫然，虽不知淮王究竟是怎么想的。

  但只要未将她供出，那她还可以继续推进她的计划。

  好不容易回到房中，目光落在衾被上几点暗红的血迹，不由蹙眉。

  昨夜那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并非幻觉。

  她不曾受伤，那这便是淮王的了？

  看这痕迹，伤得似乎不轻。

  可昨日见他分明龙精虎猛的，不见半分异样，也不知伤到那个见不到的地方了。

  姜娩甩甩头不再深想，横竖眼下无事，洗漱后，拉过被子倒头便睡。

  经了昨夜那般折腾，便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了！

  前院难得有主子在家。

  小茶房、门房跟着伺候的一早便忙进忙出。

  姜娩阖了阖眼，眼见又近午膳时分，只得起身又往小厨房去了。

  早晨见过的圆脸妇人姓宋，一见姜娩便喜滋滋迎上来。

  “姜娘子，正院月升姑娘方才来过了，说王爷惦念咱们小厨房辛苦，一人赏了一个月月钱呢！

  哎哟哟，还是娘子手艺好，您这一来，咱们就沾光得了赏！”

  一旁年纪稍轻的妇人闻言轻嗤：“宋娘子，人家姜娘子是王爷金口玉言拨过来的，得个赏算什么。

  再说了究竟是咱们小厨房辛苦了，还是人家辛苦了，您心里还没个数么？”

  宋娘子脸色一黑，见姜娩并未开口替她说话，更来了气性，上前便要拉扯姜娩。

  “娘子您瞧瞧这个酸货！”

  姜娩默默地将酸痛的胳膊抽回：“两位娘子若再吵下去，是打算让王爷今日饿着肚子么？”

  灶喜见她神色认真，也不好再闹，嘀嘀咕咕地转身往灶间去了。

  只是她心底到底有些瞧不上姜娩，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竟能进王府做管事。

  要是真这么简单，她男人不必在外替王妃风餐露宿了。

  也去死一死好了。

  若说其中没些首尾，谁信？

  即便真无事，也是个懒怠的。

  王爷早在书房忙碌了半日，也不见她好生操持午膳，偏拖到这个时辰才起身。

  她是跟着王妃从国公府陪嫁来的，自然一心向着自家主子。

  见姜娩生的不俗，心中有气。

  真不知王妃怎能容得这般人物进了前院？

  偏这前院如今就她一个从后院来的，平日又不得随意往回走动。

  竟一时孤零零的，连个能说道的人都寻不着。

  姜娩拧眉望着灶喜的背影，忽然心下一凛。

  她怎会将这人给忘了？

  这灶喜是跟着楚明珠从国公府陪嫁进来的，仗着自己是小厨房的人，没少磋磨底下仆役。

  前世她便时常克扣份例，饿得自己和前院不少仆从面黄肌瘦。

  偏偏那时王爷常不在府中，她又有王妃撑腰，众人皆敢怒不敢言。

  想到这儿，姜娩忽然开口：“王爷昨日说想吃一道松花鱼，我方才瞧了瞧，这厨房里怎么什么食材都没有备下？”

  灶喜闻言猛地转身冲了出来，脸色涨红：“姜娘子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怪我操持不周？”

  姜娩被这婆子一顿呛白却不恼不惧，只淡淡道：“妈妈急什么？我不过突然想起这桩事，顺口一问罢了。”

  “姜娘子好大的威风！我可是跟着王妃娘娘从国公府来的，什么时候、怎么办事还轮不到您来说嘴。

  更何况王爷素来体恤，说他既不常在府中，不必备太多食材，免得浪费。”

  姜娩站在原地，不为所动：“我跟着丛妈妈也学了几天府中规矩。便是不常开火，这些鱼肉鲜蔬也该日常备着。

  大厨房拨来的用度单子我也瞧过，如今王爷想吃却寻不着东西……”

  她说着便转身欲走：“少不得只能劳烦云来小哥跑一趟大厨房了。”

  灶喜一听这话，心头顿时一慌。

  那些食材平日横竖也是浪费，她便与宋娘子私下划拉划拉就分用了。

  谁知这姜娩来，不拜码头不说，竟还想称老大？

  见她真要去找人，灶喜心一惊。

  云来可是自幼跟着王爷的心腹。

  与小德子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陪王伴驾的时候比王妃和贵妃都多。

  若真闹到他跟前，是非对错都少不了一顿责罚！

  她连忙上前拉扯，本就无力的姜娩被她拽得一个踉跄。

  不等姜娩开口，那灶喜连声道。

  “哎哟！我去，我去拿便是！我这不是舍不得糟践东西，都养在后头水池里呢……娘子还要什么菜？我这就给您备齐！”

  宋娘子也暗自心惊。

  她原以为姜娩年轻，被灶喜凶两句便会怯了，没想到竟是个硬茬？

  见状不对，忙上前打圆场：“正是呢！娘子既刚来，要什么我们帮着拿便是，何苦扯这些没影的事？”

  姜娩面无表情地抽回手：“那就劳烦二位备下灯影牛肉、芙蓉鸡片、镶豆莛的菜吧。”

  二人心中暗暗叫苦。

  这几道菜名听着风雅，备起来却极费工夫。

  灯影牛肉需将肉片削得薄如蝉翼能透光；

  芙蓉鸡片得用鸡脯肉细剁成茸，反复摔打上劲，又细细磨成薄片，确保下锅不会散开；

  镶豆莛则需将豆芽小心掏空，再逐一填入馅料。

  哪一样不是磨人的活儿？

  这小娘皮莫非是存心刁难？

  姜娩见她们不动，又朝外走去：“罢了，还是请云来小哥从大厨房调个人来帮衬吧。”

  灶喜脾气冲，当下便要发作，却被宋娘子一把拉住：“姜娘子稍候，我们这便去备。”

  姜娩这才颔首，转身进了厨房。

  “呸！真当自己是个主子了？”

  灶喜一把甩开宋娘子的手，压低声音怒道。

  “你拦着我作甚？不是你让我试探她虚实？这下可好，反倒揽了一身麻烦！”

  宋娘子连声叫屈：“我哪知道一个寡妇竟是个硬茬子？”

  灶喜咬牙：“我非得去王妃跟前说道说道！”

  “你快消停些吧！”宋娘子急得跺脚。

  “听江儿、沅儿说，今日正院里锦心刚被提了通房！这节骨眼上你还往后院凑，不要命了？”

  灶喜一惊：“真的假的？王爷竟能瞧上那小蹄子？”

  她其实更想说的是：王爷何时对女人感兴趣了？

  到底碍着分寸，没敢说出口。

  宋娘子压低声音，却不答灶喜的话。

  “什么真的假的！王爷如今立了通房，开了窍，往后还能像从前那样三五日不着家？

  你真当这王府永远只由王妃一人说了算？王妃的陪嫁又怎样？

  王爷今日能打了王妃的脸，明日未必不会拿你们这些陪房开刀立威！”

  灶喜仍有些气不过：“她一个刚来的寡妇，能有什么本事！”

  “哎呀！你就听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