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倒是体贴得很

  正院内，楚明珠拧眉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锦兰，声音冷沉。

  “锦心一夜未归？锦绣也不曾回来？”

  锦兰伏身在地，颤声回道。

  “是……锦心姐姐说月升姑娘有事寻她，她便匆匆去了前院。”

  “荒唐！”

  楚明珠猛地将茶盏掼在地上，碎裂声乍响。

  “本王妃何时准她擅自往前院去了？！”

  锦兰吓得浑身一颤，连连叩首：“王妃息怒！”

  楚明珠强压火气，又问：“前院可有什么消息？”

  见锦兰只是发抖答不上话，她面色一沉，终是起身。

  “罢了，我亲自去瞧瞧王爷。”

  如今连那个处处不如她的安王妃都已传出喜讯，安王算上这一个，已有三位皇嗣。

  莫说宫中与楚家着急，她又何尝不急？

  此行若事成自然最好；

  若不成，她也要以主母之尊亲去发落那妄图攀附的下人，免得跟王爷更加生分了。

  王爷不喜她去前院，此刻也顾不得了。

  另一边，姜娩回过头已不见淮王踪影，又气又急。

  若被楚明珠察觉昨夜之事，岂非又是一条死路？

  还是说……淮王也认定她是个贪图富贵的女子，不愿再与她有丝毫牵扯？

  混蛋！

  她强忍着浑身酸软，战战兢兢地起身去了前院的小厨房。

  望着案上那块猪肉，只得认命地开始准备王爷今日的膳食。

  小厨房人手简单，连姜娩在内统共只有三人。

  另两位婆子早已从月升处得知姜娩是王爷亲口调来的。

  又见她容貌出众，只以为是王爷存了些别的心思，待她自是格外客气。

  其中一位圆脸妇人小声问道：“娘子，今日早膳是个什么章程？”

  姜娩稳了稳心神，轻声道：“往日如何，今日照旧便是。”

  两人见她语气温和，也笑着应下。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脚步纷沓，唱喏声清晰传来：

  “王妃驾到——”

  姜娩低下头，只恨自己昨夜计划不够周全。

  若早知淮王还能跑出来，她就该将门窗统统锁死。

  也不枉费楚明珠与锦心一番苦心筹谋。

  若淮王承认昨夜是她，以她如今之力，根本斗不过楚明珠。

  前院花厅内，气氛凝滞如冰。

  淮王面无表情地用着早膳。

  下首还跪着锦绣与锦心二人。

  楚明珠安安静静端坐在不远处的小杌子旁。

  淮王没开口，就算她是王妃，也只能饿着肚子默默看着月升伺候他用膳。

  月升将一个精巧的水晶饺，置于苏晏宜面前。

  “赏。”

  姜娩好不容易歇下，为着这句话又拖着散架的身子从厨房过去谢恩。

  她到了前厅，跪在下方。

  淮王的目光无意间瞥过，并未提打赏之事。

  而是对着旁边的王妃说起话来，“昨夜我身子不适，你的丫鬟……”

  楚明珠本就因下药塞人之事心虚。

  此刻见淮王面色冷峻，又听得他这般言语，心头骤然一慌。

  淮王面不改色，说道，“倒是体贴得很。”

  楚明珠惊疑地抬头：“这是应当的，王爷——”

  “我想向你要个人。”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而姜娩更是屏住呼吸，生怕他下一句便点破昨夜之事。

  方才她进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淮王的坏心情。

  不过，想来任何一位身份尊贵的主子，被人设计下药，还阴差阳错与一个寡妇有了牵扯。

  都不会痛快吧？

  但是现在人都在这里，她也无法求情。

  姜娩暗暗发狠，若楚明珠此番再要步步紧逼。

  她便是拼个鱼死网破，也定要拉对方一同下水。

  楚明珠一进来，就看到锦绣的脸上还顶着一个大巴掌。

  她岂会不懂？

  定然是锦心这贱婢不甘被锦绣抢了先机，自作主张跑了过来！

  淮王只怕是冲着锦心来要人的。

  锦心察觉到了氛围不对，将头低了低。

  虽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在前院正房醒来，可身上的痕迹却明明白白。

  她心中惴惴，既想抬头迎上王爷的目光。

  又怕对上楚明珠冰冷的视线。

  主子的手段，她作为贴身伺候的人再清楚不过了。

  若是王爷不开口让她留下，回了正院，她只怕会死相凄惨。

  这时，锦绣见淮王不开口，连忙跪行两步。

  “王爷明鉴，昨夜锦心姐姐突然前来，口称奉王妃之命，硬是逼着奴婢离开。

  奴婢心中担忧，不敢走远，一直守在隔壁耳房……

  后来、后来便听得王爷房中传来动怒之声，奴婢虽有心伺候，但是到底不敢。”

  姜娩暗自叫好，不愧是楚明珠的一等丫鬟。

  这话虽是对淮王说的，却字字都在给楚明珠上眼药。

  分明就是告诉楚明珠，你安排的是锦绣，锦心却敢假借你的命令背主爬床。

  如今就敢阳奉阴违，若真是得了王爷青眼，岂是易与之辈？

  果然，锦绣话音一落，楚明珠便接了话头去。

  “王爷，昨夜妾身忧心您前院无人伺候，这才支了锦绣过来。

  她向来妥帖，想来是锦心贪慕虚荣、心术不正这才自己赶了来。

  您素来清正，岂容这等小人玷污清名？不如交由妾身严加惩处，以正家风！”

  锦心心知回去是死路一条，此时得了王爷的庇护，好歹不会被王妃随意打死。

  而且淮王刚刚说的那个意思，便是要给个名分不会深究了。

  姜娩冷眼看着锦心莫名激动起来，心中不由嗤笑。

  这蠢货莫非真以为，做了王爷第一个女人，便能安享富贵、高枕无忧了？

  没瞧见一旁楚明珠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王爷，奴婢从此一心一意侍奉王爷，绝不敢有半分二心！”

  王妃还准备再说什么，淮王直接打断。

  “不必了。”

  “就她吧。”

  淮王话音一落，姜娩就觉得楚明珠的怒气几乎要冲顶了。

  偏偏还要装出贤良大度：“王爷抬爱，自是她的福分。只是……确定是锦心么？”

  淮王起身，踱至楚明珠面前。

  虽晨间那般自厌，但此刻眉目间却难掩餍足神采。

  衬得本就俊朗的容颜愈发夺目。

  楚明珠看着，一时怔愣。

  谁知他薄唇轻启，垂眸淡问。

  “那王妃认为……该是谁？”

  楚明珠听出他动怒了，再不敢多言。

  “一切都听王爷的安排。”

  尘埃落定，姜娩心中满是惊疑。

  ……她竟就此安全了？

  “月升，你同王妃一起将人带去后院。”

  姜娩如蒙大赦，连忙起身，低头匆匆跟上众人欲退。

  到底手脚酸软无力，过门槛时竟险些绊倒。

  身后，淮王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先前更冷厉几分。

  “王妃出身名门，最重规矩，应当……会好生善待你自己的人吧？”

  楚明珠几乎咬碎银牙，强扯出一抹笑：“王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