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中药

  姜娩活了两世，作为唯一一个能近得淮王身的女子。

  在如何拿捏这位王爷心思这一块，虽不敢说手拿把掐，却也颇有心得。

  只见她忽然侧过身，眼睫微颤。

  “王爷……这夜深人静的，巷子又黑，我对这城中也不熟，有些怕走夜路……”

  苏晏宜本就要回府，自然没打算与她分路走。

  只是怕她有所顾忌，想着让她先走，他在后头跟着。

  见她如此说的苏晏宜

  ——“既然如此，便一同回去吧。”

  姜娩立刻弯起眉眼：“多谢王爷！回去我给您做碗热腾腾的馄饨，算是报答您今日陪我辛苦这一趟。”

  “不必麻烦，”说完，苏晏宜忽又想起方才一幕，问道：“你竟还识字？”

  姜娩一脸义愤填膺：“我那个亡夫原是个秀才，常嫌我目不识丁。

  我一气之下，偷摸着学了些字，方才也就是装模作样唬人的，王爷可别笑话我。”

  苏晏宜看她气鼓鼓的样子难免好笑，只是没想到她看起来软绵绵的还是个气性大的。

  “既如此，怎不让我帮你看契书？”

  姜娩仿佛这才惊醒般。

  “哎呀！光顾着自己逞强，竟忘了眼前就是尊大佛！”

  姜娩心中轻松，不知不觉话也多了起来。

  从铺面布置说到日后经营，眉眼间俱是鲜活神采。

  苏晏宜望着她生动的眉眼，竟也忍不住唇角轻扬，心中一片明朗舒畅。

  说到一半，姜娩忽地意识到自己竟在王爷面前这般絮叨。

  要知道，楚明珠多说两句，这位爷都要指责其聒噪。

  连忙收声闭嘴，唇角笑意也淡了下去。

  苏晏宜有些奇怪，方才还见她欢欣鼓舞，怎么转眼就沉寂了？

  莫不是，自己那句话让她想起那位亡夫了？

  这样想着，脸也不自觉沉了下来。

  细心的小姜娘子看着淮王沉了脸，心下忐忑。

  一时间，两人沉默不语，一前一后往王府走。

  淮王府坐落于凉州城中心。

  整条长街皆属王府府邸，余下那一小截，则是成了家的仆从所居的下人巷。

  寻常百姓都不得往这边来，此刻显得格外寂静。

  姜娩正欲寻个话头缓和气氛。

  忽觉檐下阴影处似有人影一闪，悄无声息地朝后巷隐去。

  苏晏宜察觉她顿住脚步：“怎么了？”

  姜娩微微蹙眉，低声道：“刚刚那好像有人？”

  苏晏宜抬眼望去，檐下空荡，并无异样。

  “时辰不早了，先回府吧。”

  今日出门前，姜娩就已将自己的行李搬至前院后罩房的屋子里了。

  这会儿也没什么顾忌，直接就跟着淮王一起回了前院。

  候在院里的云来见状，不由疑惑地抬头望了望天。

  明月高悬，时辰确已不早。

  莫非自己是熬夜熬糊涂了？

  王爷居然与姜娘子同行而归？

  踌躇半天不敢开口，怕在梦里开口被床婆子抓走。

  姜娩赁了心仪的铺子，心情颇佳。

  看到上辈子的熟人在踌躇，笑吟吟问道：“云来小哥，还没歇下呢。”

  云来鲜少和女子说话，一时有些紧张。

  “姜，姜娘子回来了啊。”

  苏晏宜微笑：“本王也回来了。”

  云来：......看到了！

  “王爷，可要先沐浴？”

  “嗯。”

  淮王素喜洁净，外出归来必先沐浴更衣。

  姜娩知晓他的习惯，也并不诧异。

  “王爷稍待，民女这便去为您准备些吃食。”

  苏晏宜闻言，心下舒坦了不少。

  只觉得跟姜娩逛这一个下午也挺值得的、

  “对了，云来小哥，小厨房在何处？”

  脆生生的声音落在已走到门边的苏晏宜耳中，二人皆看到他们王爷脚步一僵。

  这问法，就像一个将军领兵上任满大街问军营在哪儿一样惊悚。

  云来忙拦道：“姜娘子不必忙了，王爷过了酉时便不会吃东西了。”

  姜娩有些无辜。

  “我已答应了王爷，自然不能食言。就是要劳烦您跑一趟，帮我去大厨房取些猪肉来可好？”

  “行。”

  云来点头应下，便起身往大厨房去。

  姜娩心想：自己进府不久，没有根基，行事多有不便，总要靠着厨艺抓住王爷的胃才是！

  在这淮王府，得了王爷的看顾，她要做什么谁敢不卖个面子？！

  这样想着，手下揉面的动作都格外用心。

  等面皮都做好了，却还不见云来回来。

  从前院过去也不过一刻钟，怎生这么慢？

  姜娩等不及，只好去院里瞧瞧。

  一路走进去，姜娩觉得安静的有些奇怪。

  就算淮王不喜欢人近身伺候，这院里也不至于没个人吧？

  正思忖着，猝不及防被人撞了个满怀，姜娩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这一下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尾椎骨一阵酸麻，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还未等她缓过神，一双手已死死抓住她的衣袖。

  “救救我……求您救救我……”

  那女子双颊酡红，体温烫得惊人，一身薄纱之下身形瑟瑟发抖。

  姜娩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这一世没有她这个被丈夫送上门的“棋子”，楚明珠便送了别人来淮王院中，妄图固宠。

  只怕檐下那人就是楚明珠早早安排在街口的眼线

  一见到淮王回府，便迫不及待的通风报信，让人将女子灌了药送来。

  前院此时空无一人，姜娩暗自心惊。

  没料到楚明珠的手竟能伸得这般长，连淮王院里的人都能调动。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救下这个可怜女子。

  而这女子此刻俨然已吓破了胆，只顾瑟瑟发抖，低声抽噎。

  姜娩弯下身，回握住她的手：“你先随我来。”

  将人带至小厨房，见那女子反复呓语着热。

  姜娩心知这女子再熬下去必伤根本。

  于是取出随身带的薄荷油，迅速抹在女子人中、耳后与眼下。

  清凉骤起。

  见女子的神志稍清，姜娩目光幽幽。

  楚明珠此时定然以为事已成了，没再费心盯着这边。

  否则，这中了药的女子绝无可能轻易跑出来。

  姜娩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估摸着楚明珠应当已经歇下了。

  可她身边那些丫鬟，却没这般好命能够安枕。

  “娘子？”

  那女子颤颤地开口，眼中是又惊又惧。

  此时的姜娩，在她眼中如同救命恩人。

  可救命恩人不说话，她有些心慌。

  闻言，姜娩低头柔声询问：“可好些了？”

  女子目光渐明，颤声道：“多谢娘子救命之恩。”

  姜娩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女子腰间，瞥见一方手帕。

  发现那是正院独有的绣样。

  这时，她才细看那女子的面容。

  这竟是楚明珠身边的另一个贴身丫鬟，锦绣。

  姜娩心下明了，却只作不识。

  同为陪嫁大丫鬟，锦绣岂会不恨那个将她推出来顶罪之人？

  楚明珠这一手来得突然，但对自己而言，未尝不是个良机。

  她何不顺水推舟，来个偷梁换柱？

  楚明珠最倚重锦心，几乎事事都离不开她的出谋划策。

  如今姜娩虽无法靠近后院，却不代表楚明珠和锦心不可以踏足前院。

  若能趁此机会离间二人……

  猛虎添翼固然难敌，可若先断其爪牙，局面便大不相同了。

  一个计划，悄然浮上心头。

  姜娩目光沉沉望向窗外。

  此刻前院空寂，淮王想必也已中药，状态未明。

  不可谓一个天赐良机。

  姜娩轻轻扶住那颤抖的女子，声音低柔：“莫哭了，你可愿意听我一言？”

  那女子急忙应承：“娘子只说便是，我定无不从。”

  “你可有信得过的姐妹，也知晓此事的？”

  锦绣忙不迭点头：“有的！这院里的兰兰，与我情同手足。”

  姜娩点点头，细细将她的打算说与女子听。

  片刻后女子拿定了主意。

  “好！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