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铺子

  苏晏宜嘴上说着不必勉强，可目光落回桌上那几样吃食，他又生出几分不舍。

  姜娩闻言一怔，立刻谢恩：“奴婢谢王爷恩典。”

  开什么玩笑？

  不愿？

  她费这么大力，为的就是踏进他院中小厨房的这一步好不好。

  “你后日来前院找云来，让他带你去。”

  “是。”

  姜娩谢了恩回到厨房。

  丛婆子笑着拉过姜娩的手，语重心长。

  “娩娘，婶子知道，你跟我们这些签了死契，一辈子在府里讨生活的人不同。”

  “你是个心善又命苦的孩子，婶子都看在眼里。

  你听婶子一句劝，你还年轻，别真守着那点虚名苦了自己。

  如今你也算在王爷那里挂了个好名儿，何不借着这点势，想法子出去自立门户？

  你这一手好手艺，在凉州城开个小食肆，足够你活得自在滋润了！”

  姜娩一时怔住。

  “多谢婶子这般为我着想。”

  丛婆子见她听进去了，点了点头，指着恭敬候在一旁的人道。

  “这是福泉，在门房当差。

  以后你若有事要出府，或是要往外头捎带点什么，就去找他，让他给你行个方便。

  婶子也是想倚老卖老，你去了前院，可得帮婶子提拔提拔他。”

  姜娩听到这儿便不再推辞，不过是各取所需了。

  秉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想法，姜娩应承下来。

  “婶子的恩情，娩娘铭记在心。多谢婶子！”

  前头宴席圆满结束，姜娩也忙着收拾东西去前院小厨房报到。

  趁着还未正式调入小厨房当值，姜娩特地告了一日假。

  丛妈妈或许是出于某些考量，但是那话是实实在在落在姜娩心中了。

  起了个大早，在凉州城大大小小的街道间辗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铺子能租赁给她做吃食的。

  她行至一间铺面门前，还未细问，那掌柜模样的男子便已摇头开口。

  “这位小娘子，不瞒你说，咱这铺子去年就立了规矩，只卖不租，更不肯赁给做吃食营生的。

  您也不必费心再往别处打听了——我张庆的话放这儿了，这一整条街，都没这个先例。”

  姜娩心头一沉，仍不死心：“当真……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

  张庆面露难色，叹道：“真没有。”

  姜娩怔怔站在店门口，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怎么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姜娩闻声抬头。

  “王爷？”

  姜娩有些诧异竟然会在这儿碰到淮王，一时惊得忘了回话。

  “哎，姜娘子这是做什么？”

  姜娩这才看见淮王身后还跟着陈锦江几个副将。

  各个身披盔甲，手持佩剑，一看就是有公务在身。

  “民女想着租个小铺子做些吃食。”

  苏晏宜内心倏地一沉。

  不儿？我才刚吃上一顿合胃口的，她这就要出府自谋生路了？

  “可是府里待得不好？”

  姜娩奇怪地看了淮王一眼：“没有，王府厚待，只是……民女想着提前租个小铺子。

  王爷胸怀大志，将来定然不会久守凉州。

  若哪一日王爷启程归京，民女也能有个营生。”

  苏晏宜沉吟片刻，朝她身后看了看：“看你这般模样，是没寻到合适的？”

  或许是淮王有些明知故问，又或许是碰了一上午的壁。

  姜娩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些许上一世残留的嗔怪。

  “哪里能那么容易呢……民女身份低微，做的又不是体面的事，人家不肯卖这个面子，也是常理。”

  华裔出口，姜娩有些心惊自己的大胆，还没往回补救就听淮王开口。

  “左右无事，本王同你去看看。”

  陈锦江：哎哟喂~哪里又！没事了？您不是今天要去练兵？

  “你们先去军营，我还有事。”

  陈锦江等人：......

  开天辟地头一遭，王爷竟然不管公务要陪人逛铺子！！！

  几人心中还在腹诽，就听见淮王柔声开口：“你能想着自谋生路，很好。”

  姜娩立即乖顺地行了一礼：“王爷谬赞，那就有劳王爷了。”

  有人不用，才是傻子。

  她上辈子，就是太傻了。

  铺子，我姜娩来了！！！

  陈锦江等人听到淮王的话齐齐一抖，撞鬼了撞鬼了。

  惜字如金的男人居然安慰上女人了！

  *

  姜娩发现，就算是有淮王亲自坐镇，这看铺面的时间也并没有缩短一刻。

  不是价格和人家不肯租的问题

  而是淮王的要求严苛。

  不是嫌铺面邻近菜市喧闹杂乱，便是忧其格局狭小不堪使用。

  姜娩忍了又忍，告诉自己这是靠山得罪不起。

  整个下午，都在面无表情地重复：“王爷说的是。”

  直至王府宵禁将至，姜娩已是香汗微沁，四月天里玉白的双颊透出绯色。

  “王爷，您看……不然就这一家吧？”

  我就是想开个小食肆啊！！

  苏晏宜负手，又将那临河的铺面上上下下端详一遍，才微微颔首。

  “临河而设，还算清雅，白日人流量尚可……勉强可用。”

  一听这话，姜娩顿时来了精神，方才那虚弱姿态一扫而空。

  熟稔把淮王往后一扒拉，立即上前与东家细声商议起来。

  那东家岂会不认得淮王？

  任姜娩说得如何在理，也抵不过他心里那点想要借机讨好的心思。

  抛下姜娩就走了过来。

  苏晏宜还因为姜娩那极其自然的扒拉他，而愣在原地。

  感受对他来说是极为难得的，没有厌恶的肢体接触。

  见东家过来打断，苏晏宜面色不悦：“你与她谈便是。”

  东家心头一凛，他岂是个没眼色的？

  忙不迭去走流程了。

  待契书拟定妥当送至姜娩面前，东家悄悄抬眼打量了一番。

  只见这女子生得花容月貌，清丽出尘。

  虽举止大方，却不像高门贵女那般骄矜。

  想必并非王妃。

  啧，原来王爷这般人物，也是要亲自来哄自家娇妾开心的。

  这一想，东家乐了。

  就是不知道王爷怎么这么小气。

  要是他有个这般模样的小媳妇，肯定就把铺子买下来送人了。

  苏晏宜静立一旁，只看着姜娩与东家议价。

  那条理清晰寸步不让的样子与军营中那个任打任骂的姜娩判若两人。

  更令他意外的是，她接过契约后竟细细审阅，俨然是个熟稔事务的。

  待出了铺子，已是月上柳梢头。

  姜娩想着自己初入小厨房，今日还未立威，明日就得上任了。

  有些担心院里的人给她使绊子。

  这个点了，有什么办法烧她上任的第一把火呢？

  正想着，目光就瞥到准备往外走的淮王。

  上辈子自己这么费心伺候他，如今借他狐假虎威一下，没什么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