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必勉强

  姜娩只得耐心解释。

  “丛妈妈，王大哥，北地天寒，有这般吃法。”

  丛妈妈还是犹豫不决：“这擅自更换菜品，成则无事，若是惹得贵人不高兴......”

  姜娩知道光靠说无法取信于人。

  “妈妈，王大哥，我现在就另起一个小灶，做一小锅给你们尝尝！

  是好是坏，一尝便知！总好过我们在这里干着急，误了大事！”

  姜娩不再多言，熟稔地拿起砍刀。

  利落地将羊排劈成块，投入沸水中焯去血沫。

  另起一锅，倒入早就备好的浓郁高汤。

  放入焯好的羊排、姜片和葱段，大火烧开转文火慢熬。

  等这些做完，她又取过那活蹦乱跳的三道鳞。

  刀背拍晕，刮鳞去鳃，手法干净利落。

  片好的鱼肉整齐地码放在冰镇上着的青花瓷盘里，晶莹剔透倒是好看。

  丛妈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哎哟姜娘子！真没看出来，你瞧着柔柔弱弱的，竟还有这把子力气和好手艺呢！”

  姜娩闻言，手上动作不停，只低头羞涩一笑。

  要做这什锦锅子，并非一时兴起。

  上一世，姜娩怀孕后独爱这口。

  每每用膳，淮王总会“恰巧”过来。

  次数多了，姜娩也就咂摸出了意思。

  这锅子合不合别人胃口她不知道。

  但在淮王这里，最好的一定是这一口。

  若是得了淮王一声好，她这个做主菜的少不得要到前面去谢恩。

  到时候，再找机会近身伺候。

  姜娩手中动作不停：“妈妈您尝尝，看这味道可还使得？”

  丛妈妈将信将疑地接过。

  小心地尝了一口汤，又吃了片鱼肉。

  眼睛瞬间瞪大了！

  汤底浓郁鲜香，毫无膻味。

  那鱼肉入口即化，鲜嫩得不可思议，与那辛香的锅底竟是绝配！

  丛妈妈又惊又喜，彻底没了顾虑：“王大！快！就按娩娘说的办！”

  王大见丛妈妈都点头了，再无犹豫。

  “片鱼的片鱼，熬汤的熬汤！手脚都麻利点！”

  等到十几个锅子备好，姜娩思忖片刻。

  又熬了一锅子醒酒汤。

  吩咐给每桌上了锅子就添上一碗醒酒汤。

  “王爷宴请，凉州的酒性烈，不好叫宾客伤了身。

  但这汤不必声张是醒酒的，只说是爽口的饮子便好。”

  那汤是姜娩上一世害喜的时候自己琢磨出来的。

  淮王上一世喝了酒就来闹人，姜娩没办法给灌了一口，倒是让人清醒不少。

  后来姜娩只要一吃锅子，淮王旁边就必得有这饮子。

  姜娩的目光追随着一道道菜肴被端出厨房。

  心也随之悬了起来，时隔一世，也不知道淮王口味有没有不同。

  前院宴席之上，姜娩的什锦锅子果然大受欢迎。

  这些军中将领多是北地出身或常年驻守边关的汉子，口味更偏好热烈实在。

  苏晏宜初来凉州时，也曾设宴试图拉近关系。

  但当时厨房按京中规矩准备的菜肴虽精致，却总让人觉得不够痛快。

  今日这锅子却大不相同！

  羊汤滚烫醇厚，带着北地特有的辛香辣意。

  吃得众人额头冒汗，大呼过瘾，酒也下了不少。

  陈锦江或许是酒意上了头，竟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王爷……末将、末将今日终于在王府吃饱了一回！”

  苏晏宜闻言，不由笑骂：“怎的？莫非是本王的王府平日亏待了你不成？”

  陈锦江梗着脖子，大着舌头嚷嚷。

  “咱们这些糙人，野猪吃不来细糠！就这般痛快实在的滋味才够劲！”

  顿时满堂哄笑，气氛热烈至极。

  苏晏宜也被这直白之言逗得大笑，随即大手一挥。

  “今日厨房当值的，统统有赏！”

  苏晏宜不再考虑宫里谁不喜好这个味，他也要跟着不能吃。

  抬起筷子，先尝了一口。

  热辣的鱼肉鲜嫩，炖得酥烂的羊排入口即化。

  再配上一口灼喉的烈酒，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直冲胸臆。

  随即举杯慨然道：“宜，能有今日军功，全仰仗诸位弟兄以命相搏！”

  “王爷英明，属下们自当生死相随。”

  酒过三巡，苏晏宜松了松衣领，散散酒气。

  云来适时呈上一碗醒酒汤，低声道：“王爷，这饮子厨房说是新调的方子。”

  待到微凉酸甜的汤液入喉，顷刻间抚平了酒气的燥热。

  苏晏宜眯着眼，只觉得今日从菜肴到这碗醒酒汤，无一不合心意。

  酒意氤氲间，他对云来笑道。

  “这醒酒汤是谁的主意？叫他去我院里的小厨房伺候。”

  云来将王爷大赏厨房的命令传回厨房时，整个大厨房顿时一片欢腾。

  待喧闹稍歇，他才寻摸了个空档：“还有一桩——今日那什锦锅子和醒酒汤，是谁的主意？

  王爷亲口吩咐，要将人调去前院小厨房伺候。”

  话音落下，厨房内出现了一瞬寂静。

  是谁！做吃食得了不重口腹之欲的王爷青眼！

  丛妈妈最先反应过来，急忙推了身旁的姜娩一把。

  “快！娩娘！还愣着做什么，快到前头去谢恩啊！”

  姜娩心头一跳，强压着激动，面上却露出几分无措。

  “我？就我一个人去？……可我、我只是提了个粗略法子，实在是……”

  丛妈妈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凑近了压低声音，话语又快又急。

  “傻娘子！这是天大的造化！前院那是何等前程，岂是这烟熏火燎之地能比的？

  王爷难得对府里的事儿上心，这机会万万不能错过！”

  云来在一旁温声催促：“呃，这位娘子，还请快些动身，莫让王爷久等。”

  见状，姜娩放下手中的活计，跟着离开。

  一路行来，姜娩心绪翻涌。

  自重生那刻起，她无时无刻不想着要楚明珠血债血偿。

  可一道宫墙隔出两个天地，她选择踏入王府，也实属无奈。

  如今接近楚明珠的路已然断绝，若能调入前院小厨房，或可借淮王之便，暗中经营自己的人脉。

  只是......

  淮王常不在府中，她要如何才能借得动他这阵东风？

  “娘子，到了。”

  云来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姜娩抬眼，望向匾额上澄心堂三个字，深吸一口气。

  “有劳。”

  她敛起裙裾，稳步向内走去。

  纵使前路再难，再迂回，她也定要楚明珠以命抵命。

  姜娩一踏入屋内，原本喧闹的气氛骤然静了一瞬。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诧异。

  嘶，美人！

  王爷何曾在宴席间安排过节目？

  陈锦江倒是眼尖，率先认出了她，不由讶然出声：“咦……？”

  姜娩缓步上前，敛衽谢恩。

  苏晏宜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面容上时，骤然一僵。

  怎么会是张家媳妇？

  可他金口已言，众目睽睽，断无收回之理。

  此时陈锦江等人察觉不对，喧嚷起哄。

  嚷着要姜娩再上几道凉州菜。

  苏晏宜敛起心绪，轻咳一声压下喧哗，看向她时语气放缓了些。

  “我不知道是你。若是不愿，不必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