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宴

  几日后。

  姜娩由苏管家亲自领着从侧门进入王府。

  原本下人只能走角门，但她到底是王爷部下遗孀。

  纵是来王府做活，也仍和那些签了身契的下人不同。

  “姜娘子，这是我妹子丛妈妈，如今府里大厨房归她管着。”

  姜娩朝着那妇人福了福身：“婶子。”

  苏管家这才转身，又对丛妈妈道。

  “这是王爷部下张百户的媳妇，王爷亲口吩咐来帮衬你的。那些丫头小子的杂事，可不许支使她。”

  丛妈妈早已得了消息，本就不敢怠慢。

  此刻见她如此标致谦逊，更是满意的不得了。

  “多谢王爷惦念，寻了这般好人物给我，我可真是有福了！”

  “老哥哥你自去忙吧，我领姜娘子去厨房瞧瞧。”

  再次踏入王府，姜娩有些恍惚。

  上一世此时，她早已被换上薄纱，在王妃院中接受调教了。

  丛妈妈一边引着她往里走，一边絮絮叮嘱。

  “娘子肯来我们大厨房，我也多嘴几句，免得您不清楚，难免不快。”

  姜娩正求之不得，自然应下。

  “婶子您说。”

  “我们王爷长年累月在军营，府里统共就两位主子。

  王妃娘娘金贵，用的都是自家陪房，在小厨房单开火。

  王爷偶尔休沐回府，也是前院小厨房单独备膳。

  前院后院常不碰面，所以咱们大厨房虽干的活儿腌臜些，倒胜在清闲。”

  姜娩有些好奇：“那咱们平日岂不无事可做？”

  丛妈妈轻笑：“哪能呢！宴席、下人的吃食，可都指着大厨房。

  只不过王妃院里是单独的，咱们沾不上手。”

  姜娩状若无意道：“我能进府，全托王爷王妃体恤。我还想着给王妃请个安，送些吃食表表心意。”

  丛妈妈脚步一顿，压低声音。

  “听妈妈一句劝，娘子千万别往后院凑。”

  见她面露难色，只当她怕主母不慈，日子难熬，又补充道。

  “王妃的饮食比王爷还讲究，非得是那些签了死契，几辈子都在她娘家国公府伺候的下人才能经手。

  随便入口的东西都得三四个人试过才肯入嘴。

  规矩大着呢！

  咱们大厨房都是自小跟着王爷的，寻常无事，两边也不太走动。

  娘子若有心，哪一日跟着咱们去请个安也是。”

  姜娩有些失落，费心进了王府大厨房，却不能近楚明珠的身。

  如此谨慎，她心里没鬼才怪！

  姜娩面上还是笑吟吟的：“原是如此。王妃娘娘金尊玉贵，谨慎些也是应当的。我原想着进了府，对王妃尽些心，如今看来倒是我小门小户出身不懂规矩了。”

  二人说着已至大厨房外，只听里头一阵喧嚣。

  丛妈妈顿时拧起眉头：“这帮小娘皮，老娘一会儿不在就闹翻了天！”

  正说着话，一个打扮体面的丫鬟快步迎了出来。

  “哎哟，丛妈妈您这是到哪儿去了？王妃方才还吩咐呢，说过几日府中宴请，眼下大厨房还没个章程，正着急问话！”

  丛妈妈连忙上前。

  “真是对不住！苏管家方才吩咐我去领个帮手回来，竟不知姑娘要来，我该老实等着才是。”

  姜娩抬眸，认出这个生得杏眼桃腮的姑娘是楚明珠的贴身大丫鬟——锦心。

  这姑娘面上端的是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可姜娩上一世惨死，可多亏了这位。

  这锦心没少嚼舌根，说自己不肯用心，怕是存了别的心思，引得王妃日夜敲打。

  也是她，在自己诞下小殿下后，给王妃进言“若不让小殿下早早离了生母，只怕日后生亲。”

  导致自己的亲生儿子乍然离了生母，三天两头病着。

  也是锦心献计，最后将她“赏”去乞丐窝里。

  此时仇人近在眼前，姜娩恨得指节掐都白了，好悬才忍住没当场动手。

  她垂首未语，却不想引起了锦心的主意。

  “这位是……”

  丛妈妈怕这妮子见了姜娩生的好去嚼舌根，没的惹出是非来。

  连忙笑着侧身将姜娩稍稍一挡：“是王爷部下的娘子，来厨房帮衬的。”

  锦心没瞧清人，只听是部下的媳妇，也不甚在意地点点头。

  “那妈妈晚些时候记得来正院回话。”

  丛妈妈自然应下：“姑娘放心去罢。”

  *

  四月初二，淮王在凉州驻军一年已满。

  又是其生辰，淮王府首次大肆宴请。

  大厨房里蒸汽腾腾，一派忙碌景象。

  姜娩帮着小丫头一同烧火，她进府有些时日了，但王府规矩大，一时摸不清章程。

  只能蒙着眼，跟在丛妈妈身后忙的脚不沾地。

  期间几次试探着去王妃的院子，都被门口守着的人赶走。

  姜娩正怅然着，突然负责掌勺的王大叫出声。

  “哎哟喂！昨儿特意采买来那几十斤上好的牛腩肉呢？！

  准备做热锅子主菜的，怎么就没了？！放哪儿去了？！”

  丛妈妈一听，魂都快吓飞了，急步冲过去。

  “作死啊你！王大，前头贵人们都等着呢！肉怎么能没了？！你放哪儿了？！”

  姜娩也被这变故惊了一跳，连忙跟上查看。

  眼下凉州天气还冷，宴席上吃热锅子是既体面又暖和的选择。

  这主子亲点的主菜食材没了，可是要出大纰漏的！

  而且牛肉在菜市都有定数，现去买是绝对来不及了！

  姜娩蹙眉，心知机会来了。

  她站起身，问道：“丛妈妈，可还备了其他能顶上的食材？”

  丛妈妈急得满头大汗。

  “没了啊！谁能想到出这档子事！采买都是按单子来的，哪有多余的！

  定是哪个杀千刀的偷懒没收拾好！”

  姜娩严肃起来。

  “好了，都先别慌！赶紧去看看，咱们厨房现下还有什么能立刻用的食材？”

  众人这才回神，连忙分头去找。

  “姜娘子，原本做配菜的榛蘑还有不少，羊排有一扇，还有养在缸里的十多尾三道鳞。”

  姜娩目光飞快地扫过这些食材，看向王大厨。

  “王大哥，北地的什锦锅子你可会做？

  不用牛肉，用这羊排熬汤底，榛蘑提鲜。

  那三道鳞切成薄片，吃的时候涮进去，又鲜又嫩，别具风味，

  再配上其他几样涮菜看着也不跌份。”

  丛妈妈一听姜娩要用羊排和鱼做锅子，脸上立刻露出怀疑的神色。

  “啊？这…这能行吗？羊排膻气重，鱼肉一煮不就散了烂了？这不成一锅糊糊了？

  王爷和将士们都是吃惯了大块肉的人，这……”

  王大厨也皱紧了眉头，连连摆手。

  “是啊是啊，姜娘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鱼肉娇嫩，怎么能下到热锅子里去呢？岂不是筷子一夹就没了？

  羊肉也得大口啃着吃才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