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就要嫁人了？

  陈锦江：“……啊？是！末将这便去准备！”

  他嘴上应得利索，心里却炸开了锅：好不容易能歇半日，我没说我要去啊！

  一行人越是靠近那张澈家所在的陋巷，苏晏宜的眉头蹙得越紧。

  张澈媳妇新寡独居，这等抚恤慰问部下内眷之事，该由管事娘子出面才妥当。

  他何苦巴巴跑来？那张澈又不是立了什么旷世军功。

  跟在他身后的张澈上司，一位姓王的校尉。

  偷眼瞧着王爷那脸色，心中是七上八下。

  一行人刚接近巷口，还未见到张家院门。

  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妇人叽叽喳喳的吵嚷声，与这纸钱线香的气味格格不入。

  一个大嗓门的婶子声音格外突出。

  “哎哟姜娘子，不是婶子多嘴，左右那张澈生前对你也算不上好。

  如今人死如灯灭，你还年轻，何不早早替自己打算，寻个好人家改嫁了算了？

  何必守着这儿过苦日子！”

  另一个声音连忙附和。

  “就是就是！女人家啊，总得有个依靠才是正理！沈秀才真是顶好的良配了，人有知冷暖，对自家人更是体贴，你好生考虑才是，”

  人群之中，并未听到有人回应。

  苏晏宜蹙眉。

  这就要嫁人了？

  一旁的王校尉最会察言观色。

  见王爷面色更冷，眼神不悦，立刻自以为明白了缘由。

  定是王爷痛惜部下战死。

  尸骨未寒，其妻便已被邻里撺掇着改嫁，实在令人寒心！

  这女子恐怕也是个不甘寂寞、招蜂引蝶的！

  如此一想。

  他连同身后几名前来抚恤的军官，都对那死了丈夫的女子生出了几分轻视。

  陈锦江可没心思琢磨。

  他只想赶紧把抚银塞过去。

  走完过场，回去歇着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半日清闲。

  眼见那群妇人还在巷子里喧哗吵嚷。

  他眉头一竖，率先上前，粗着嗓子喝道。

  “都聚在此处做什么呢？！王爷在此，喧哗吵闹，成何体统！”

  “王、王爷？”

  那群正说得起劲的妇人闻声回头。

  一看巷口那高头大马上气势迫人的贵人以及身后一众盔明甲亮的军爷。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不迭地行礼。

  一个个心里直打鼓，这天上神仙般的人物怎么会到张家这破落户来？

  姜娩闻言抬眼看去，果然看到了一身玄色戎装，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的淮王。

  姜娩迅速低下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身上那身孝服。

  看来……老天待她当真不薄。

  还不等她想办法，这进淮王府的机会不就来了？

  姜娩再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哀戚。

  “有劳各位嫂子们为我操心了，娩娘……心领了。”

  说罢，她便低头垂泪，不再接任何话茬。

  只是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将一个守寡妇人该有哀矜表现得淋漓尽致。

  众人见状，知道这是张澈所在的军营来人了。

  不好再劝，纷纷找借口散去。

  方才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巷口瞬间清静下来。

  露出了张家那略显破败，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

  院中，姜娩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粗麻孝服，更衬得身姿窈窕。

  一头乌黑浓密如云鸦的青丝，只用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木簪松松挽住。

  脸上未施粉黛，肤色白皙近乎透明。

  清冷又带着一种妇人独有的风韵。

  原本还对姜娩可能急于改嫁而心生鄙夷的王校尉等人。

  此刻看得眼睛都有些发直。

  这……这……

  这怎么能怪刚才那些婶子多事呢？！

  这模样，这身段，守着张澈那死人才是暴殄天物啊！

  *

  双方沉默一息。

  苏晏宜率先上前，在张澈那简陋的棺木前上了三炷香。

  姜娩规规矩矩跪在一旁还礼。

  只有姜娩知道，这棺木是空的。

  那张澈可半点不值得人跪拜。

  她低垂着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一身缟素，更显楚楚可怜。

  按礼，张澈无子，姜娩作为未亡人本不该如此抛头露面接待外男。

  但眼下情形特殊，也无人去点破这规矩。

  王校尉捧着那二十两抚银，走到姜娩面前。

  看着眼前这梨花带雨的美人，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弟…弟妹，节哀。这是张兄弟的抚银，你收好，日后自己好生过日子。”

  姜娩侧着脸，屈膝行了一礼。

  一行清泪恰时滑过苍白的面颊，声音哽咽却依旧柔顺。

  “谢过大人，有劳王爷和各位大人费心了。”

  这般情状，看得一众军营里出来的糙汉子心里都堵堵的，很不是滋味。

  苏晏宜见东西都已经交付好，抬腿便准备告辞。

  一直安静的姜娩却猛地向前膝行两步。

  朝着苏晏宜的方向深深叩首下去。

  “求王爷开恩！允民女随王爷回王府吧！”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这…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这女子怕不是见色起意，起了攀附之心？

  姜娩急急地解释道：“王爷明鉴！民女并非不知廉耻之人！只是我家男人生前欠了不少赌债。”

  见那男人并不说话，姜娩眼泪不住的落：“那些债主如今想着军营还有人来，才不敢过分相逼！

  可等您们一走，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届时只怕…”

  话没说完，她再次重重磕下头去。

  “王爷！求您看在亡夫也曾为您效过犬马之劳的份上，能庇护民女一段时日。

  等民女筹措银两还清债务，定然自行离去！求王爷开恩！”

  苏晏宜沉吟片刻，开口：“……你先起来。”

  姜娩没有起身，朝着苏晏宜的方向又磕了个头。

  “求王爷开恩，让民女去军营里做个火头妇也行！”

  她仰起脸，泪珠悬而未落，端的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几个汉子心下更堵了。

  要是自己死了，自家婆娘也这样无依无靠。

  死都死不安宁！

  苏晏宜眉头微蹙，看不出在想什么。

  姜娩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犹豫。

  适时开口：“王爷，民女也想早日还清那些债，安安稳稳地好好过日子……”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苏晏宜的心上。

  “军营不同于别的地方，既然你说无处可依，便去王府厨房做个管事娘子吧。

  不必亲自操持贱役，府里每月给你五两月银，来日出府，本王会让府里的人看顾一二。”

  虽是做活，却也给了自己体面和退路。

  姜娩立刻深深叩首：“民女谢王爷恩典！”

  “王爷英明！”

  几人也觉得这个安排甚好。

  于是乎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姜娩沉沉地看着那一行人马消失在巷口，她才极轻地吐出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张澈身上根本没有什么赌债，她之所以那样说，不过是为了能踏进淮王府的大门。

  她得老天眷顾重活一次。

  这一个月，她一边庆幸怀疑，一边步步为营。

  终于将张澈这个卖妻求荣的杂碎置于死地。

  上一世，张澈将自己捆了，送给了想要找人献宠生子的淮王妃楚明珠。

  楚明珠一面逼她伺候淮王，一面又嫉妒淮王对她的不一般，常常背地里各种折磨她。

  入了王府不过两年，自己便落了个乞丐窝里惨死的下场。

  这叫她怎能不恨？

  不过好在借着上一世的光，她倒是知道怎么才能接近淮王进王府。

  毕竟，如今张澈已死。

  那高高在上的淮王妃亦休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