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死
作者:大耳朵怪叫牛
“呸!”
一口浓痰狠狠啐在脸上,带着浓重的酒臭和恶意。
姜娩甚至来不及反应,脸颊上便是火辣辣一片。
抬眼就见张澈面目狰狞,指着她鼻子骂。
“老子喝不喝酒要你管!你个丧门星!看到你这副哭丧脸的晦气样子我就来气!”
话音未落,蒲扇般的巴掌又带着风声掴来!
“啪!”
清脆响亮。
这一下,姜娩直接被打得踉跄几步,重重跌坐在黄泥地里。
张澈身边的人像是被这变故吓到。
连连上前阻拦还欲上前的张澈。
而姜娩这边,无人上前扶一把。
被这一巴掌打得踉跄一步,手里紧紧攥着的食盒也脱手飞出,简陋的粗瓷碗碟摔得粉碎。
里面几块寡淡的饼子和一点咸菜滚落在地,沾满了泥污,寒酸得刺眼。
“哎哟,百户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怎么同自己婆娘动上手了?”
周围似乎有短暂的寂静,能听到其他士卒低低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张澈不为所动,得意地看着姜娩。
似乎很满意她这副逆来顺受,默不作声的样子。
像是这样就能弥补那些因自身无能,而在无数夜晚积累下的屈辱。
他冷哼一声,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姜娩默默地捡起一件件散落在地上的饼块和碗碟碎片,用衣角仔细擦去上面的泥污。
芙蓉面上那清晰的五指印红肿不堪。
此时她留意着主营帐那边的动静,倒也没有觉得很难受。
不远处,巡营的一队人马恰好行至此处。
副将陈锦江拧紧了眉头,压低声音对身旁人道。
“王爷,这张百户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对着自家婆娘逞什么威风!”
他身旁的男人勒马驻足。
玄甲冷硬,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逼人。
“发生了何事?”
陈锦江义愤填膺。
“回王爷,这张澈原本不够格入伍,当初王爷您来整顿军务,提高了饷银,他就求了他媳妇儿。
是那女人没日没夜地给人浣衣缝补,一件件衣服洗出来的钱,打点了关系才把他塞进来的!”
如今刚升了个百户,就开始翻脸不认人。
动不动非打即骂,这在军营里头都不是一次两次了!简直混账!”
看着自己王爷的黑脸,陈锦江连忙拍了个马屁。
“哪里能比得上王爷对王妃,琴瑟和鸣。”
淮王苏晏宜蹙眉看着,心中不齿这男人打女人的行为。
“去传令,”他面无表情地一扯缰绳,“凡有在营中无故动手者,自己去领军棍二十。”
陈锦江一愣,下意识应道:“好嘞!不……啊?”
他猛地反应过来,一脸懵。
“王爷,这……军营里不动手,怎么操练对敌啊?”
苏晏宜并未解释,已策马前行。
另一边,姜娩眼角余光瞥见那队显眼的人马已经转身离去。
当下不再犹豫。
利落地收拾好残局,站起身。
对还在骂骂咧咧的张澈道:“我先家去了,知州府还送来不少衣服要洗。”
张澈极其不耐烦地挥挥手。
“赶紧滚,不守妇道的东西。军营里都是男人,你也巴巴地赶了来!”
姜娩低下头,转身快步离开。
没两日,张澈大喇喇地一脚踹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院门。
正在院中浆洗衣物的姜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跳,手中的木杵差点掉落。
“今日不是休沐的日子,你怎么回来了?”
张澈走过去,咧开嘴,露出一个痞笑。
粗糙的手掌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姜娩的脸颊。
力道不轻,带着狎昵的意味。
姜娩忍了又忍,才忍下将那手打开的冲动。
“怎么?老子回来你不高兴?
告诉你,如今世道乱,正是你男人我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这凉州城的天——淮王殿下,赏识老子,亲自点了老子的名做先锋斥候,要带人去剿匪了!”
说完,那张澈晃晃悠悠的,大笑着进了屋里。
姜娩温顺低头,面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然而就在张澈走远的一瞬,她眼神一变。
目光沉沉,像看死人一样盯着张澈的背影。
直到男人身影消失,她才转身去院里将浣洗的衣服一一叠好。
翌日清晨,张澈归营。
临出门前,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姜娩一眼。
“贱人!给老子安分点待在家里!要是让老子知道你敢招蜂引蝶,看老子不回来打死你!
反正打死你,老子再娶一个新的容易得很!”
说完,他摔门而去。
没几日,消息传来。
剿匪成功,但张澈死了。
据同去的士卒嗫嚅回报。
是张澈冲得太前,似是急于表现,不慎中了埋伏的冷箭,当场便没了气息。
军营的殓房里。
姜娩一步步走向那辆安放着尸身的板车。
负责看守的老兵沉默地指了指其中一具盖着白布的躯体:“就在这边。”
姜娩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揭开了那方粗糙的白布。
张澈那张毫无生气的脸露了出来。
面色青白,一道狰狞的伤口从额角划至下颌。
就是他。
不会错。
一瞬间,姜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
果然死了啊!
她猛地低下头,用散落的头发遮住自己的脸。
在旁人看来,这无疑是一位新寡女子的悲恸与崩溃。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解脱,是狂喜!
不枉费她这些日子以来窝窝囊囊忍受的拳打脚踢。
姜娩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哀戚。
用哭腔向老兵道了谢。
然后她费力地开始拖拽着那具躯体,将他挪到一旁的板车上。
过程中,她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他冰冷的手。
那里,曾无数次地落在她脸上,留下火辣辣的痛楚。
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凉。
姜娩有些难以置信,居然能这么顺利?!
接下来要是也能这么顺利就好了。
她面不改色,拉着板车离开军营。
没回家。
直接去了乱葬岗,连车带人的扔了下去。
姜娩拍拍手,又去了棺材铺子,定了口最便宜的棺材,这才回家。
*
营帐中,淮王得知只有这个被他亲点的张澈战死,有些诧异。
“张澈阵亡,抚恤事宜,派何人前去?”
“回王爷,一个百户按例,该是他的直属上官和同僚们前去慰问,送上二十两抚银便是了。”
“如此......左右无事,本王与你们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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