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偶遇

  然而，这份温馨被张叔从庭院里传来的声音打破了——“小少爷回来了！”

  老爷子和南乔的对话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同时望向厅外。

  只见两个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身高接近一米九，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手臂上搭着一件灰色薄外套，露出结实的小臂和腕上价值不菲的深灰色机械表。下身是熨帖的黑色西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仅仅是走进来，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鼻梁高挺，唇线菲薄，一双深邃的黑眸如同寒潭，看不出什么情绪。

  待他走近，光线清晰地照亮他的脸庞时，南乔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握着茶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厉墨寒！

  怎么会是他？南乔做梦都想不到，会在这个远离京市的小镇上，在方爷爷家里，见到他。

  除了数月前在南家爷爷的寿宴上，见过一次之外，他们已经五年没有任何交集了。

  那场仓促、尴尬且带有羞辱性质的，以及五年前那场她作为无辜者却被卷入、最终以厉墨寒强势退婚并而告终的意外，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尽管错不在她，但那件事以及厉墨寒当时冰冷审视、带着厌恶的眼神，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让她对这个人本能地感到害怕和想要逃离。

  与此同时，厉墨寒的目光也落在了南乔身上。

  他的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但随即，那惊讶便被更深的疑虑所取代。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上下扫过南乔清瘦苍白、写满惊惶的脸，又瞥了一眼她手边那些显然是带来的礼品。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脸色沉下了几分。他怎么会在这里？巧合？还是……她知道了什么，刻意为之？想到后一种可能，他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

  方老爷子没有立刻察觉到两人之间这诡异的气氛，他笑着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小乔啊，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的外孙，厉墨寒。他这也是难得有空，回来看我这老头子的。”他又转向厉墨寒，“墨寒，这是小乔，以前就住在咱们隔壁后面你林爷爷家的孙女。”

  南乔心中恍然，原来如此之巧！她从小就认识的、待她慈祥的方爷爷，竟然是厉墨寒的外公，是那位她之前只听说过、在爷爷寿宴时见过的厉夫人（厉墨寒的母亲，她本应称呼为悦姨）的父亲。

  厉墨寒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南乔。

  南乔也垂着眼眸，不与他对视，更别提打招呼了。

  前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度骤降。方才的温馨融洽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无声的紧绷和尴尬。

  方老爷子来回看了看神色各异的两人，花白的眉毛挑了起来。他活了大半辈子，人老成精，岂会感觉不到这气氛的古怪？这两人，分明是认识的！而且，绝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

  老爷子轻咳了一声，试图拉回两人的注意力，也将那诡异的气氛冲淡一些。

  他对着南乔，语气依旧慈爱：“小乔啊，你都好久没有陪爷爷吃饭了，今晚就别走了，留下来吃饭吧，我让张嫂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南乔几乎是立刻摇头，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不了，方爷爷！出门时，王婶特意交代了，让我一定回去吃晚饭。她……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她搬出了王婶作为借口。

  见她拒绝，方老爷子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也没有强求，叹了口气道：“好吧，既然王婶有安排，那爷爷就不留你了。下次，下次一定来啊！”

  “好，一定。”南乔低声应着，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她立刻站起身，向方老爷子提出告辞，“方爷爷，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方老爷子看了看窗外西斜的太阳，天色确实开始泛黄，便点了点头：“行，路上小心点。有空就多过来陪爷爷说说话。”

  南乔轻声应着：“嗯，我会的，方爷爷您保重身体。”说完，她微微颔首，便转身朝着厅外走去。

  在经过依旧站在门口附近的厉墨寒身边时，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低垂，看着脚下的地面，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带起一阵极轻微的、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风

  直到南乔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远去，方老爷子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自己的外孙，眼神变得锐利而探究。他没有用疑问的语气，而是非常肯定地说道：“你认识小乔。”

  厉墨寒的视线也从门口收回，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喉结微动，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他走到南乔刚才坐过的椅子旁，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情绪：“算认识。她是南家前几年找回来的那个亲生女儿。”

  “什么？！”方老爷子闻言，猛地从太师椅上坐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她就是……就是南家当年被人抱错、流落在外的那个女儿？南老头的亲孙女？”

  “是的。”厉墨寒给出了确定的答案，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方老爷子缓了一下，消化着这个信息，脸上表情变幻，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猛地看向厉墨寒，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这么说……当年，被你执意退掉婚事的那个南家女儿……就是小乔这丫头？！”

  “退婚”这两个字，像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了厉墨寒一下。

  他不知道怎么了，心里骤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不悦，那情绪来得突然且莫名，让他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