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去看方爷爷

  阳光照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映出一层浅淡的光晕。她说了很多，唯独略过了那场在她身体里悄然蔓延的灾难——“血枯症”，以及那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

  她不想用自己可能命不久矣的消息，打扰这片安宁之地的清静。她在心里默默想着，若真到了那一天，她到了地下，再亲自向二老赔罪吧。

  她就那样蹲着，或低声诉说，或长久沉默，直到腿脚麻木，直到日头渐渐升高，接近正午，墓园的影子缩短，空气中的暖意加剧，她才有些吃力地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照片上的笑容，她轻声道：“我下次再来看你们。”

  然后转身，沿着来路慢慢离去。背影在空旷的墓园里，显得格外孤寂。

  回到小院，王婶果然做了一桌好菜，糖醋鱼色泽诱人。

  南乔努力多吃了一些，饭后便觉得倦意上涌，回到房间午睡。她的身体极易疲惫，回房午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时感觉精神稍振。

  醒来时，已是下午三点多。阳光变得温和，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暖色的方格。南乔起身洗漱，看着镜中自己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轻轻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她走出房间，找到正在院子里收拾晾晒衣物的王婶。

  “王婶，我想去前面隔壁家的方爷爷那里看看。”

  王婶一听，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方老爷子啊？好啊好啊，他前阵子还念叨你呢。”等着，我给你拿点从京市带回来的东西，你给老爷子带去。”说着，她便手脚利落地去准备了。

  不一会儿，南乔手里便提上了几盒包装精致的京式点心和一罐上好的茶叶。她沿着记忆中的小巷慢慢走去。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白墙黑瓦依旧，只是墙头的藤蔓似乎比五年前更加茂密了。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是这个季节小镇特有的味道。

  走到那扇熟悉的、带着铜环的朱漆木门前，南乔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轻轻扣响了门环。

  “叩、叩、叩——”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不一会儿，门内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接着，门闩被拉动的声音响起，两扇木门从中间被缓缓向里拉开。一个穿着灰色棉麻中式上衣、面容敦厚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后。

  南乔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轻浅而真诚的笑容，唤道：“张叔，好久不见了！”

  前来开门的张叔看着眼前亭亭玉立却难掩清瘦的姑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声音里充满了意外和喜悦：“小乔？是小乔啊！哎呀，真是好久没见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几天。”南乔笑着回答，声音柔和。

  “快，快请进！”张叔连忙侧身，让出通道，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老爷要是看到你，肯定高兴坏了！”

  南乔迈过门槛，走进了那个同样熟悉的小院。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角落里那棵老葡萄树还在。

  鱼缸里的几尾锦鲤悠闲地游动着。石桌石凳摆放的位置丝毫未变，仿佛时光在这里停滞了。一切都和当年一样，让南乔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只是出门逛了趟街回来。

  张叔走上前，接过南乔手里的礼品，说道：“老爷这会在前厅喝茶呢，我带你过去。”

  “好，谢谢张叔。”南乔轻点头，跟着张叔穿过庭院，走向朝南的前厅。

  前厅的门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古色古香的陈设。一位穿着藏蓝色对襟唐装、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太师椅上，似乎在欣赏着博古架上的什么物件。

  张叔在门口提高声音道：“老爷，您快看看，谁来了！”说着，他侧身让开，好让方老爷子能看清他身后的人。

  方老爷子闻声转过头来。他的目光先是带着些疑惑，待落在南乔身上，仔细辨认了一下后，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洪亮地叫出声：“小乔丫头！真的是你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着这和刚才张叔几乎如出一辙的三连问，南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快步走上前，在老人面前站定，微微弯下腰，语气带着亲昵的娇憨：“是我，方爷爷，我回来了！”

  方老爷子待她，确实是极好的。当年她住在小镇，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爷爷总是笑呵呵地叫她“小丫头”，说她合自己眼缘，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惦记着她。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方老爷子连连点头，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忙不迭地指着旁边的太师椅，“来，来来，别站着，快过来坐！老张，快，换壶新茶，用我前段时间得的那罐好龙井！”

  南乔顺从地坐下，姿态优雅，只是纤细的腰背挺得笔直，显出一种习惯性。

  一老一少就这样围着茶几坐下，张叔很快重新沏了茶，紫砂壶壶嘴吐出氤氲的热气，带着龙井豆蔻般的清雅香气弥漫开来。

  南乔小心地端起白瓷茶杯，先观其色，再闻其香，然后才小口品尝。动作娴熟，看得出是懂茶的。

  “方爷爷，您身体最近还好吗？腿到阴雨天还疼不疼？”南乔关切地问，她记得老爷子有关节炎的旧疾。

  “好多了，好多了！劳你这丫头还惦记着。”方老爷子摆摆手，随即仔细端详着南乔，眉头微微蹙起，“别说我了，你呢？回到亲生父母家……一切都好吗？家人对你怎么样？我看你这丫头，怎么比几年前还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面对老爷子连珠炮似的关心，南乔心里既温暖又有些酸楚。

  她垂下眼睑，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避重就轻地回答：“他们都对我很好，方爷爷您放心。可能就是京市节奏快，需要适应，所以瘦了点。”她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明亮些，“我在努力多吃呢。”

  老爷子将信将疑，但看她神色如常，便也没有再多问，转而问起她在京市的生活。

  南乔挑着一些有趣的琐事说着，老爷子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厅内气氛融洽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