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墓园

  这五年在外，必定是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否则，以他的能力，绝不会杳无音信这么久。可心里理解，情感上那股怨气，却不是说散就散的。

  老爷子说完，目光又扫向一旁垂手而立的高崎，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责备：“还有你，高崎！怎么也跟着他一起瞎胡闹？也不知道劝着点！”

  高崎闻言，立刻上前一小步。他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戴着金丝边框眼镜，显得沉稳干练。

  他脸上露出温和又带着歉意的笑容，微微躬身对老爷子说：“老爷子，您教训的是。不过您放心，墨寒他做事有章程，我们心里都有分寸，以后一定多跟家里联系。”

  高崎是老爷子早年资助的贫困学生，后来考上了名牌大学。

  老爷子欣赏他的品性和能力，在他大学时特意让他与厉墨寒相识。果然，高崎对年纪轻轻却已展现出非凡商业头脑和魄力的厉墨寒钦佩不已，而厉墨寒也看重高崎的沉稳与能力，从此便将他带在身边，成为最得力的助手和最信任的伙伴。

  这时，张叔适时地笑着插话，试图缓和气氛：“老爷子，您这就是口是心非了。也不知道是谁，前儿个还在念叨，说‘这臭小子，走了五年，连个梦都不托一个回来’，这会儿人真到了跟前，您倒端起架子来了。”

  正说着，一位系着干净围裙、面容和善的妇人端着茶水走了进来，她是张叔的老伴张婶。她笑着看向老爷子，说道：“老爷子，饭都准备好了，你看是现在就开饭，还是再等会儿？”

  方老爷子听完张叔的话，又被张婶这么一打岔，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故意板着脸，把手里的核桃“啪”地往旁边小几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摆摆手，像是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我倒懒得管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吃饭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听到这话，厉墨寒一直微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松开了些，他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方老爷子的胳膊，动作自然而又带着敬意：“外公，我扶您。”

  老爷子没有拒绝，借着外孙的力道站起身，但嘴里还是忍不住低声数落了一句：“臭小子……”

  一行人移至与客厅相连的餐厅。

  餐厅同样古色古香，红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家常小菜，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有清蒸鲈鱼、油焖春笋、红烧肉，还有一盅炖得奶白的鸡汤。

  席间，气氛缓和了许多。老爷子虽然话不多，但会不动声色地观察外孙。

  他发现厉墨寒比五年前瘦了些，眉眼间添了几分风霜和沉稳，但那双眼睛里的锐气和坚定，却比以往更盛。他默默地给厉墨寒夹了一筷子菜，动作略显生硬。

  厉墨寒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鱼肉，愣了一下，随即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低声道：“谢谢外公。”

  老爷子没应声，只是自顾自地喝着汤。

  饭毕，佣人撤下碗碟，奉上清茶，茶香袅袅中，方老爷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终于切入正题，语气平静了许多：“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不会再玩失踪了吧？”

  厉墨寒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上，闻言，他抬起眼，目光直视外公，眼神变得深邃而认真：“外公，我这次回来，是打算把事业的重心逐步转移回国内。之前五年在海外，算是打下了一些基础。但现在，国内的机会更好。”

  “哦？”老爷子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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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果然是晴天。深秋的阳光褪去了酷暑的毒辣，变得温和透亮，透过雕花木窗棂，在房间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南乔醒来，觉得精神比前几日稍好一些。她洗漱后，换上了一件简单的浅蓝色棉质连衣裙，裙子有些宽松，更显得她身形单薄。长发用一根朴素的木簪松松挽起，露出清瘦苍白的面庞。

  王婶准备了清粥小菜，南乔安静地吃着，胃口并不好，但为了让王婶放心，她还是勉强自己多喝了几口粥。她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透明，唇色也淡，缺乏血气。

  “王婶，我去趟墓园看看林爷爷林奶奶。”放下碗筷，南乔轻声说道。

  王婶正在收拾厨房，闻言动作顿了顿，脸上流露出心疼：“去吧，是该去看看。“东西我都给你备好了，在门口桌上。”王婶了然地指了指。

  一个竹编的小篮子里，放着新鲜的水果、糕点和一束洁白的菊花。两位老人在世时最疼你了。早去早回，中午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鱼。”

  南乔点了点头，拎起篮子，独自一人走出了小院。

  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缝隙里长出嫩绿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小镇郊外的墓园依山而建，宁静而肃穆。

  清晨的露水还未完全散去，打湿了青石板路和两旁修剪整齐的冬青树。

  脚踩在湿润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更显四周空旷寂静。阳光透过松柏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南乔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座并排的双人墓碑。墓碑被打扫得很干净，照片上的林老夫妇笑容慈祥，仿佛从未离开。

  南乔停下脚步，静静地站着，胸腔里那股说不出的酸痛感再次翻涌上来，堵得喉咙发紧。

  她蹲下身，与墓碑平视，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更加单薄清瘦。她小心翼翼地将白菊和点心一一摆好，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安眠的老人。

  “爷爷，奶奶，小乔来看你们了。”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对不起，这么久都没来看你们……五年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情绪。微风拂过，带来远处野花的淡淡香气，也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我回到南家了，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他们都对我很好，真的很照顾我。”她开始述说，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像是对着最亲近的人倾诉家常。

  “我在京市生活，习惯了那里的节奏，也……交了一些新朋友。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过得挺好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一些琐事，好的，开心的，刻意筛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