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离开南家

  那双总是对他、对南乔含着浅浅笑意的深邃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里面翻涌着被背叛后的滔天怒火、深深的厌恶，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

  南廷川同时也闻到了对方身上浓重得化不开的威士忌味道——他这才恍然，厉墨寒在来之前，已经独自饮下了大量的烈酒。

  酒精或许放大了他的愤怒，但也彻底撕碎了他所有的克制和往日情面。

  “墨寒，看在我们两家世代交情的份上，事情还没查清楚，你不能……”南修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厉墨寒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讽刺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刻骨的寒：“南叔，”他甚至换了一个更疏离的称呼。

  “您女儿处心积虑给我下药，想要生米煮成熟饭、逼我就范的时候，可曾哪怕有一秒钟，想过我们两家的世代交情？”

  他的目光再次如冰锥般刺向南乔，那其中的恨意几乎要将她洞穿。

  “所以，”他顿了顿，宣布了最终判决，也是对南家更致命的一击。

  “从今天起，厉氏集团会立即终止所有与南氏的合作项目。”

  “一切，到此为止！”

  说完，厉墨寒再也没有丝毫留恋，决绝地转身，大步离去。

  挺拔冷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回头。

  南廷川面色极其难看，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几乎崩溃的家人，尤其是摇摇欲坠的妹妹，最终一咬牙，狠狠一跺脚，紧随厉墨寒之后快步离开。

  临走前，他冰冷如刀的目光扫过南家众人，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至此，南家与厉家，情谊断绝，彻底交恶！

  “砰——！”

  厚重的实木门被最后离开的人用力摔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声音如同丧钟，不仅回荡在空旷华丽的房间里，更重重地敲击在南家每一个人的心上。

  余音嗡嗡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心脏也仿佛被那巨大的声波狠狠撞击了一下，骤然紧缩，停止了跳动。

  南乔面白如纸，毫无血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叶竹意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仿佛被那沉重的关门声抽走了所有的支撑和力气，腿一软，眼看就要瘫倒在地。

  幸好旁边的南修瑾眼疾手快，一把用力扶住了妻子。他的手臂绷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毕露，显露出他内心同样巨大的波澜和极力压抑的暴怒。

  南修瑾紧抿着唇，脸色铁青得吓人。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要将其烧穿。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也在极力压制着翻腾汹涌的惊怒、耻辱和心痛。

  就在这时，南修瑾那压抑着风暴的、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如同冰雹般砸了下来，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冷的寒意，精准地刺向房间角落那个一直努力低着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身影：

  “南嫣。”

  这个名字被叫出的瞬间，角落里的南嫣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僵了一下。

  她一直低着头，柔顺如海藻般的栗色长卷发垂落下来，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柔美精致、却显得过分苍白的下巴。

  她身上穿着一条精心挑选的、缀满细碎水钻的香槟色曳地礼服，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反射着有些刺目的光。

  她站在那里，双手紧张地、无措地绞着华丽的裙角，姿态温顺又无辜，像一只误入风暴中心、受惊失措的小鹿，极易引人怜惜。

  然而，南修瑾冰冷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毫不留情地盯在她身上，不容许她有丝毫的躲闪和伪装。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带着不容置疑的、一家之主的绝对命令口吻：

  “你，”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立刻，给我离开南家！”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碎了死寂，也炸得南嫣魂飞魄散。

  她霍然抬起头，脸上那刻意维持了许久的柔弱、无辜和惊惧瞬间碎裂，被巨大的、无法掩饰的惊骇和恐慌所取代。

  那双惯常含着氤氲水汽、显得无比楚楚可怜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慌乱和被无情驱逐的深切恐惧。

  “爸爸……妈妈……”南嫣的声音瞬间拔得极高，带着明显的、几乎要破音的哭腔，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急切。

  “为什么？为什么要赶我走？我……我做错了什么？这件事……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直都在楼下招待客人，我……”

  她急切地辩解着，泪水迅速盈满了眼眶，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顺着她苍白细腻的脸颊滚落下来，划过精心涂抹的腮红，留下湿漉漉的痕迹，看起来凄楚可怜，无助到了极点。

  然而，南修瑾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已经穿透了她所有伪装的表象，直抵核心。

  他向前逼近一步，那股久居上位的无形威压沉沉地笼罩下来，几乎让人窒息：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这件事，南家一定会查到底！彻查到底！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都不会放过！”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揪出真相、严惩幕后黑手的狠厉与决心。

  叶竹意被丈夫扶着，看着养了十八年、一直表现得乖巧贴心的养女南嫣那张瞬间血色尽失、写满惊恐和绝望的脸，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不忍与挣扎。

  毕竟，十八年的朝夕相处，并非全然虚假。

  但当她疲惫而心痛的目光掠过旁边那个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抽走了的亲生女儿南乔时，那丝微弱的不忍立刻被滔天的心痛、愤怒以及对女儿的无尽怜惜所彻底淹没、覆盖。

  她最终只是极度疲惫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艰难地转开了脸，用沉默默许了丈夫这看似无情却可能是最快理清真相的决定。

  南嫣所有的辩解和哭诉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