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踩你一下都不行呀？你看，你又急。

  “你怎么过来了？没事吧？”

  沈北川见自己真把姜梨安撞得不轻，一下子也慌了神。他迈上前一步伸手朝着姜梨安的额头跃跃欲试，但被姜梨安偏头避开了。

  “我没事。”

  这会儿也不是该矫情的时候，姜梨安问：“猎物让娘拿走了，你想去要回来不成？”

  刚才过来时，姜梨安还瞧见张氏和隔壁的许婶子，还有夏家的阿嬷，几个人凑在一块说话。

  张氏满脸的炫耀，说她大小子学问好，受县令夸赞了，狠狠吹嘘了一通，还说老二打猎回来，给家里留了野味庆祝。

  今晚沈白卿也会回来，张氏肯定要炖肉给他补身子。这个时候沈北川要是扫兴，传出去肯定说他小气抠搜，家里人吃几口肉都要计较。

  所以姜梨安赶紧来拦着沈北川，让他别冲动行事。

  沈北川攥紧拳头，语气冷硬道：“我不该要回来吗？”

  那是他辛辛苦苦得来的东西，他娘问都不问一句就拿走去讨好大哥，凭什么？

  凭他读书好？凭他是秀才？这是什么道理。

  沈北川心中不服，叫他咽下这口气，那不可能。

  姜梨安知道他倔驴一样的性子，刻意放软了语气哄道：“是该要回来，但要换个法子。”

  换个法子？

  沈北川疑惑道：“啥法子？”

  “你之前同我说，每月给娘半两银子对不？”姜梨安眼睛笑起来眯成一条缝，像个精于算计的小狐狸似的。

  沈北川点点头，毕竟没分家，他俩在家里吃喝嚼用肯定是要给他娘一些钱的，总不能光吃白食。

  就连沈白卿每个月发的食禄粮，也都是换成钱拿来交给张氏的。因朝廷发给秀才的都是精细的米粮，好卖价钱，所以舍不得吃，都去换成银子供沈白卿读书用。

  所以半两是该给的，这个没什么可说的。

  姜梨安细细盘算：“半两也就是五百文钱，一只兔子至少四十五文，鸡三十五文，四只加一起就是一百六十文，你可明白我的意思了？”

  男人刚开始神情还似懂非懂的，随后渐渐明白过来，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这就当做咱们付的吃喝嚼用钱，从半两银子里往外扣？”

  “没错。”姜梨安眨眨眼睛，“这事先摁下不提，等他们吃完再说。我们一口不吃，只待秋后算账，岂不爽快。”

  沈北川挑眉，虽然这主意听起来有点坏，但也确实是真的爽快，于是他答应了。

  晚上张氏红烧了兔子，又炖了鸡汤。

  沈白卿最近课业繁忙，差不多七、八日才回来一次。张氏心疼他读书刻苦，一进门就扑上去喊：“哎哟，我儿辛苦。瞧瞧这段日子，你人都瘦了。娘炖肉了，今晚上给你好好补补。”

  “娘，儿子不辛苦。”沈白卿咳嗽两声，外边天气愈发寒冷，他一路上身子不好受，脸色苍白如雪，姜馨月见状赶紧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喝。

  沈白卿闻到家里炖肉的香气，毫不意外地问：“是二弟和弟妹从山上回来了吧？”

  张氏嗯了一声，对拿肉的事一点不心虚，还说：“老二打了不少肉食，还有羊呢。娘做主给你留条羊腿，炖羊肉汤好好补补，都说羊肉驱寒，对你身子好。”

  她对着沈白卿鞍前马后，生怕他渴了累了。肉端上桌，沈白卿也没客气，像是习以为常了，家里所有人本就是围着他转的。

  他可是光耀门楣的长子，还是秀才，因此不觉得有什么。

  只客套地说了一句：“二弟辛苦了。”

  沈北川连冷笑都不必，他记着姜梨安和他说的，从容地回：“不辛苦，吃吧。”

  全当他们付了钱的，还省得他进城费力去叫卖了。

  一锅肉，姜梨安和沈北川都一口未动。两人很默契似的，只吃了杂粮粥和饼子，配点小咸菜。

  姜梨安还跟个笑面虎一样，让人全然参不透她在想什么。

  两人很快就吃完饭下桌了，沈白卿觉察到了不对，拧着眉问：“二弟和弟妹不吃点肉吗？”

  “你管他们作甚！”张氏先嚷嚷起来：“他俩在山上可不缺肉吃，倒是你，瞧你瘦的，多吃点。”

  姜馨月也没多想，她这会儿馋肉馋的要命。没有姜梨安和她抢，正好能多吃几口，也顺着张氏的话嘀咕说：“就是，指不定背着我们在山上吃了多少好东西呢……”

  “相公你快吃，待会该凉了。”

  姜馨月往沈白卿碗里夹肉，思绪被打断，沈白卿抿着唇笑了下，只得暂时作罢。

  一家三口贪婪吃肉，连谦让给他和姜梨安的意思都没有。毕竟肉是他打回来的，沈北川难免寒心，回到屋里打地铺，和衣躺下，背对着姜梨安一语不发。

  姜梨安注视着他倔犟的背影，曾几何时觉得想不通的问题，这会仿佛懵懵懂懂的寻到了一半的答案。

  前世也是这般，沈北川打猎的钱都让张氏拿走了。野味也次次都要几只留下给沈白卿补身子，他从来都是沉默寡言的。

  那时候姜梨安日子也难，一边照顾沈白卿，一边要干活。她无心留意沈北川，至于张氏和沈北川要钱给沈大花，她虽然觉得不公道，但她不好说什么。

  毕竟她是沈大媳妇，这是沈大占便宜，她难道去帮沈二说话？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真说了沈大不高兴，张氏也要为难她，那她日子就难过了。

  立场不同，她无心去管沈北川的死活。

  但现在她想来，这也可能是导致沈北川舍下一切逃离的原因吧。

  朦胧黑暗之中，姜梨安叹了口气，心说这沈二，瞧着高大威猛，一脸凶相的不好惹，怎么到头来，他反倒是受欺负的那一个。

  瞧瞧那倒霉的样儿，活像一只憋屈，遭人厌弃了的土狗。

  姜梨安绷不住想要笑，从炕上坐起来，伸脚踢了踢沈北川又硬又宽的背脊。感觉他皮糙肉厚的，身板好结实，脚踩上去仿佛都踩不坏一样。

  “喂。”

  “作甚？”沈北川警惕地竖起耳朵，防备的姿势更像狗了。

  身后的那只脚还踩在他背上不肯离去，触感是软的。沈北川不知怎么了，整个人噌地一下蹿起来，呼吸莫名粗重，喘得有些急。

  他抬眸瞪着姜梨安，表情又凶又怒，像是在极力掩盖着什么似的，嗓音嘶哑异常：“姜梨安！”

  姜梨安无辜眨眼：“踩你一下都不行呀？你看，你又急。”

  沈北川沉默一瞬，像是无言以对。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勒起，心跳猛然加速，俊脸倏忽之间便染上一抹熏红躁热，只是单借着月光，姜梨安看到的他是模糊的，并不真切，因此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只是想问你饿不饿，甑糕我都藏好了，明日进城拿去卖。还有一块，在油纸里包着，我特意给你留的呢。”

  说着，姜梨安仿佛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甑糕，有巴掌大小，她塞进沈北川手里，像哄小孩似的轻声说：“别气了，吃吧。”

  心宛若雪山顷刻之间倒塌消融了那般，剧烈震荡过后，沈北川胸口一暖，语气也不似之前那样生硬冷清了，低低的嗯了一声，“你、你也吃。”

  他嘴笨不会说好听的，绞尽脑汁，磕磕绊绊地说：“明日进城卖了猎物，我有钱了，也给你买好吃的。”

  姜梨安笑着同他说好，一块甑糕两人分着吃完，她催促着男人赶快去睡觉。

  明日事情还多着呢，等卖甑糕有了钱，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一趟下柳村隔壁的杏花村，去探望大舅舅一家。

  活了两世，她真心惦记着的亲人其实就只有那几个。

  姜梨安眼底锋芒乍现，暗自下定决心。这一回，她一定要保护好他们，绝不能再重蹈覆辙，任凭悲剧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