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脸黑的总比短命的要强

  第二日，两人天不亮就起身出发进城了。

  沈北川把那头黑蹄羊捆在车上，还有兔子和鸡也都在。至于甑糕，放凉之后被姜梨安藏在板车底下了。

  板车底下有个夹层，可以用来藏东西。之所以这般藏着掖着，是因为姜梨安还不想让姜馨月和张氏这么早就知道她要做生意的事。

  她得先把大舅舅那边安顿好，以防万一。

  两人轻手轻脚的出门，没惊动张氏三人。张氏提了要留羊腿的事，沈北川全当做没听见。

  一是整只活羊更好卖上价钱，二是羊腿金贵，半两银子可不够抵。再说了，张氏摆明了想拿羊去给他大哥充面子，凭这一点，沈北川就不能答应。

  此刻外边天还擦黑着，时辰还早，两人赶路并不急。官道好走，姜梨安这次没依着沈北川坐在板车上，连东西带人少说两百多斤呢，他是人又不是牲口，不能那么使唤啊。

  一路无话，到了城门口时，正赶上天亮开城门。几个门役打着哈欠站在大门两侧盘查，背筐或是拿轻物的百姓不算，如果是推车要进城做买卖的，要收一文钱的税金。

  姜梨安和沈北川东西多，便给了一文钱的税金。

  进城之后，姜梨安问：“你一般去哪卖猎物？我要去玉南巷口那边的早市去卖甑糕，你要一起吗？”

  玉南巷子那边的早市更热闹一些，而且她前世选择在那边是因为小富人家占比居多，能买得起一些小吃零嘴之类的。

  而且地带繁华，治安也好，就是摊费贵了些，摆上一天就要收十五文钱。

  “我一般都在北市那边卖肉食。”沈北川沉吟片刻道：“罢了，这次我同你一起吧。”

  北市的摊费一天只收六文钱，但那边乱。不过卖肉食的多，且北市肉食更加便宜，买卖的人也多，所以沈北川卖猎物都去北市。

  如果实在卖不出去，还可以低个几文钱卖给附近的肉铺。但今日姜梨安孤身一人在玉南巷子那边，离北市又远，他不放心。

  于是两人便一起去了玉南巷子，来得早也能占个好的摊位。姜梨安把甑糕摆上，还有几张之前买干果剩的油纸。

  只是油纸不够，姜梨安又跑到杂货铺卖了一些。瞧着她轻车熟路的模样，不像是第一回了。

  沈北川虽然疑惑，却也不知该如何问出口。索性不再去想，专心吆喝着卖猎物。

  “刚打的野味，来瞧瞧。”

  他面容冷俊，身形高壮，再加上卖肉食，一瞧便知是做猎户行当的。

  野味这附近买卖的人少，不过兔肉新鲜，也有人惦记这一口，跑来问价：“这兔子怎么卖的？”

  “大的四十五文，个头小一些的三十文，山鸡三十五文。”

  大多数客人都盯着兔子和鸡问价，至于那头羊，一整只可不便宜，没人买得起。

  姜梨安的摊位也和他离得不远，这会儿生意也好着呢。

  早市来逛的人多，甑糕是个新吃食，没人见过。一看又是果仁又是红枣的，价格就不便宜。

  听说是用糖做的，也有人馋这口甜的，好奇来问价。

  姜梨安用手掌比划了一下，“七文钱一块，不贵，味道好您尝尝？”

  七文钱有巴掌长那么大一块，不算小，得有半斤沉的样子，又是加了糖的。糖价贵，七文钱倒也是实诚价。

  “给我包一块。”

  “加糖的？那我也要一块，拿回去给孩子甜甜嘴。”

  ……

  姜梨安一共准备了两锅，约莫能有个三十几块。她做得不多，因此卖起来很快，没一会只剩下几块了。

  隔壁卖早点摊子的妇人，笑着来问：“从未见过这种吃食，你不是咱们本地人吧？”

  姜梨安抬头望见妇人，不禁眼角微微有些酸涩，忍着哽咽道：“手艺是我娘传给我的，今日做得多，送你一块尝尝。”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啊。”妇人数了七文钱递给她，又道：“我夫家姓周，你喊我一声周嫂子便是。我家摊位是租了三年的，所以常在这边。”

  周氏生得微胖，圆脸，为人爽快又热情。她和她丈夫都是老实，热心肠的好人。前世姜梨安自己做买卖赚钱供相公读书不容易，周氏怜惜她命苦，没少给她帮忙，照顾她。

  可就是这样的好人，因为帮她说句话就遭了连累，怀着孕被人一把推到摔得当场见了红，孩子没保住，人也差点疯了。

  姜梨安心中情绪翻滚，前世她在玉南巷子摆摊两年，有不少对她好的人。

  只可惜，她那时候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提这些人。她曾恨自己无用，即使最后报了仇，可终究也是回不去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像当初一样软弱了。

  “周嫂子。”姜梨安收了钱，特意给她挑了一块大点的甑糕。

  因为摊位离得近，两人还凑到一起闲聊了几句，周氏问姜梨安成亲了没，姜梨安伸手给她指，“成了，我相公就在那边卖野味，是个猎户。”

  周氏眼神看过去，惊呼道：“你相公长得可真高！真俊俏呀！就是脸有点黑……”

  瞧着怪凶，怪吓人的勒。

  不过后半句周氏当然不会说出口。

  姜梨安听完，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她想起前世，沈白卿来寻过她一次。街市上鱼龙混杂的，她一个秀才娘子在外边摆摊，沈白卿总觉得失了颜面，所以很少出现。

  周氏见了沈白卿，直呼姜梨安命苦。

  私下底没少和她说：“你可得多为自己打算，你那相公，一看就是个短命的。”

  这般想想，脸黑的总比短命的要强。姜梨安苦中作乐，是以觉得有几分好笑。

  尤其是瞧见沈二那么大块头，笨拙卖猎物的模样，更是一脸忍俊不禁。

  周氏见她笑，也跟着乐起来，羡慕道：“猎户好啊，不缺肉吃。那一头羊得卖不少银子呢，你可是有福喽。”

  两人说笑的功夫，甑糕已经全部卖完了。姜梨安止住了话头，去了沈北川的摊位。

  “饿不饿？我去买两碗阳春面来。”

  早上就没吃东西，想来也是饿了。但猎物还没卖完，摊位上走不开。

  沈北川把刚刚卖兔子的钱全部给了姜梨安，一分都没私藏。他卖了三只兔子，两只山鸡。不多不少，刚好进账两百文。

  “嗯，你看着便是，我去买面。”

  沈北川让姜梨安看着摊位，他去买面。姜梨安只好又递给他二十文钱，怕不够吃，让他再多买两张油酥饼回来。

  阳春面八文钱一碗，油酥饼两文钱一张。兜里二十文钱花的干干净净，但沈北川唇角明显上扬着，可见心里是高兴的。

  他想和姜梨安一起，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有苦有甜的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