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舍了半条命,她却拿他的信物去找别的男人
作者:吴修真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片截然不同的人间地狱。
一股混杂着腐烂、香料、铁锈和无数种未知生物的腥臊气味,像是凝固的浓汤,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呛得她肺里一阵灼痛。
这里的天空是永久的昏黄色,被一颗颗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惨绿光芒的菌菇灯笼照亮。光线下,由奇形怪状的妖魔、披着斗篷的修士和各种无法归类的生灵组成的人潮,像黏稠的岩浆,缓慢而拥挤地流动着。
“新到的怨婴头骨,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刚出炉的‘昨日梦’,三块下品灵石,让你重温一次最美的幻境!”
一个只有上半身、用六条蜘蛛腿在地上爬行的怪物,从她脚边飞速掠过,撞得她一个踉跄。林晚音稳住身形,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那些光怪陆离的摊位。
一个摊子上,一排排玻璃罐里浸泡着还在蠕动的人形树根。旁边,一个长了三只眼的老妪,正用一根枯骨搅动着面前的大锅,锅里翻滚着灰黑色的浓雾,似乎在兜售诅咒。
没人多看她一眼,更没人关心一个顶尖仙门刚刚经历了怎样的浩劫。
一些人的末日,不过是另一些人嘈杂日常里毫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这个认知,竟让林晚音那颗被绝望和屈辱填满的心,感到了一丝荒谬的平静。
她拨开一个试图向她推销活体心脏的蜥蜴人,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到了一个角落。
那片空空如也的泥地,就在一个贩卖腌制眼球的摊子和另一个兜售生锈法器的摊位之间。
就是这里。
她当初用尽全部身家,换来了那瓶能将神祇拉下神坛的毒药。
而那个卖给她毒药的黑袍人,不见了。
她那颗自以为早已麻木的心,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沉了沉。
“找人?”
眼球摊的摊主,一个脖子上长着鱼鳃、浑身散发着腥味的胖子,一边用小刀撬开一颗牛犊大小的眼球,一边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
“之前在这里的那个,穿黑袍的。”林晚音的声音有些干涩。
“哈,这地方人来人往,谁记得谁。”鱼鳃胖子耸了耸肩,把挖出的晶状体扔进一个木盆里。
她又问了下一个,再下一个。
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没人记得,没人在乎。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低沉粗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在找那个穿黑袍的,对吧?”
林晚音猛地转身。
一个有着壮硕男人身体,却顶着一颗毛茸茸黑狗脑袋的怪物,正坐在自己的摊位后,用一块油腻的破布擦拭着一个骷髅形状的杯子。
它那湿漉漉的黑鼻子在空气里不停地抽动着,似乎在辨认着什么。
“你……见过他?”林晚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见过。”狗头人咕哝了一声,放下杯子,“就来过一次。呆了不到一个时辰,卖了样东西就消失了,再也没回来过。”
“你怎么这么肯定?”
狗头人伸出一根带爪子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这鼻子忘不了。那家伙……身上的味儿,跟咱们这儿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干净。”狗头人又嗅了嗅空气,像是在回味那段记忆,犬脸上露出一种人性化的陶醉,“干净得……不该属于这里。是股好闻的味道,顶好的那种。万年的檀香。可惜,可惜了,我这辈子也就闻过那么一回。”
檀香。
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针,毫无征兆地刺进了林晚音的太阳穴。
那个一袭白衣的冰冷身影,那萦绕在他衣袍上、肌肤上,甚至是他洞府里每一寸空气中的味道,瞬间霸道地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她控制不住地弯下腰,手死死按住心口,干呕起来。
“喂!你没事吧,小姑娘?”狗头人被她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我没事。”林晚音直起身,脸色苍白得像纸。她强迫自己把那个可恨的身影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声音发紧,“我想问你另一件事。一种毒,叫焚情散。”
狗头人摇了摇它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没听过。毒药的名字成千上万。但你要是真想打探消息……那整个鬼市,只有一个地方能去。”
他用下巴朝着市扬最深处、最拥挤的地方指了指。那里,一栋形如巨大蛤蟆的怪异三层小楼,蹲踞在混乱的中央,楼顶两盏巨大的红色灯笼,像是蛤蟆充血的眼睛。
“蛤蟆舌赌坊。老板,人称‘无面人’。没人知道是男是女,是人是妖。但他们什么都知道。只要你能赢一局,就能问一个问题。答案,绝对保真。”
林晚音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一点光。
就是这里。
“多谢。”她转身就要走。
“欸,等等。”狗头人叫住了她,“你拿什么去赌?无面人可不收灵石。你得拿出……和你的问题等价的东西来。”
他那双黑亮的狗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她那身破烂还沾着血污的裙子,咧了咧嘴,“你瞧着,可不像有什么好东西。”
林晚音的动作僵住了。
她的手伸向了腰间那个破旧的储物袋,摸索着打开。
里面只有几株蔫掉的灵草和一把低阶符箓。
一文不值。
她所有的积蓄,都换了那该死的毒药。
最后一点力气仿佛都被抽干,她攥着储物袋的绳子,指节都在用力。
就在这时,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挂在腰带上,藏在衣袍褶皱下的硬物。
光滑,温热。
她把它掏了出来。
那是一枚通体雪白、入手温润的玉佩。沉弈给她的,上面刻满了繁复到极致的护身符文。
这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是他的东西。
一股不管不顾的火焰,在她胸口猛地烧了起来。
好。
太好了。
她将玉佩死死攥在手心,那上面残留的、属于他的温度,像一块烙铁,烫得她掌心生疼。
用他的东西,去找一条摆脱他的路。
还有比这更讽刺,更让她感到快意的事情吗?
她要用它去赌。
她要赌上一切。
……
沉仙洞内。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凤九逍身上那股独特的桃花冷香。
凤九逍坐在沉弈身后,双掌死死贴着他的后心。一层柔和的粉色光晕从他掌心流出,注入沉弈体内,小心翼翼地修复着那些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经脉。
沉弈一动不动地坐着,脸色白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月白的衣袍上,浸染着一块块已经凝固的、暗金红色的血迹。
“疯子。”凤九逍低声骂道,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用自己的本源去给别人重塑道基……你是想亲手造一个神出来,然后用自己的骨头给她当登天的台阶吗?”
沉弈没有回应,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
凤九逍重重地叹了口气,加大了灵力的输送。“别动,老子可不想跟你一起变残废。”
他的灵力在沉弈那片荒芜的丹田里盘旋,那里曾经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力量海洋。就在他试图安抚那股暴烈的焚情散毒性时,他的神念,触碰到了一缕从沉弈那几近枯竭的本源中,延伸出去灵力。
那是他与那枚护身玉佩之间的联系。
凤九逍皱起眉,顺着那条线追溯过去。
链接很稳定,但另一端的气息……
混乱,绝望,并且被一股污秽、贪婪、肮脏到极致的浊气层层包围着……
鬼市?!
凤九逍的眼睛猛地睁开,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转为滔天的暴怒。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了手,甚至因为动作太猛,自己都气血翻涌了一下。
“沉弈!”他吼了一声,惊得洞顶倒挂的石钟乳都簌簌地往下掉灰,“那个蠢货!她跑去鬼市了!”
盘膝而坐的沉弈,身体微微地一僵。
凤九逍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指着沉弈的鼻子,几乎是咬牙切齿。
“她还想拿你那块用半条命换来的玉佩,去跟无面人赌!”
他看着沉弈那张毫无反应的脸,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口不择言地怒吼:
“她要拿你的命,去换一个能彻底摆脱你的方法!沉弈!你听见没有!你他妈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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