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疯了！你竟拿本源养她？

  这三个字，像一道滚烫的岩浆，猛地冲开了林晚音心中被冰封的一角。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张扬肆意的男人，那身红衣比血色残阳还要刺眼。他伸出的那只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仿佛只要握住，就能将她从这无边的泥沼中拽出去。

  这个人，可能知道所有秘密。

  知道那个刻骨的“遥”字，知道太虚秘境里所谓的“东西”，甚至，有可能知道如何解开那让她沦为玩物的焚情散！

  他也许是她逃离这座牢笼，唯一的钥匙。

  林晚音的心脏重重一跳，那是一种溺水者看到浮木的本能渴望。她几乎没有思考，便抬起了自己的手，指尖颤抖着，要去抓住那份近在咫尺的希望。

  她的指尖，才刚刚抬起一寸。

  “呼——”

  一阵凛冽的劲风毫无征兆地从她身侧刮过，带着沉弈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檀香。

  眼前一花。

  沉弈的身影，连带着那个红衣似火的凤九逍，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林晚音伸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指尖微凉，掌心空空，什么也没抓住。

  她愣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周围是劫后余生的哭嚎和浓重的血腥气，可那些声音和气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离她很远很远。

  人呢？

  她猛地转头，视线越过一片狼藉的战扬，越过那些倒塌的殿宇和幸存弟子们仓惶的身影，死死地锁定了远处山坳里，那个幽深黑暗的洞口。

  沉仙洞。

  他把他带回去了。

  前一刻还让他“滚”，后一刻，就把人带回了自己的洞府？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像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浑身发冷。林晚音提起那沾满尘土和血污的裙摆，想也不想地就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碎石和血泊，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叫嚣——

  他们！

  他们一定有什么瞒着我！

  她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发丝散乱，呼吸急促，踉跄着冲到沉仙洞口。

  一层崭新的、凝实得如同琉璃的金色光墙，无声无息地浮现在她面前，冷酷地，将她拦在了外面。

  林晚音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层结界。

  一股细微的刺痛感从指尖传来，结界表面荡开一圈金色的涟漪，坚固得不容撼动。

  她被关在了外面。

  林晚音的手，无力地垂下。

  她看着那道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光墙，看着光墙后那片熟悉的洞府，忽然，就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自嘲，很快就消散在了山谷带着血腥味的风里。

  是啊。

  她算什么？

  他现在没有毒发，自然不需要她这个解药在身边碍眼。

  那个凤九逍，一定带着阿遥的消息来的。所以，他才那么急切，那么失态，甚至不顾风度地将人直接掳走，关起门来，说一些她这个低贱的、肮脏的替代品没资格听的悄悄话。

  林晚音靠着洞口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山风吹过，吹得她破损的衣袍猎猎作响，也吹得她那颗刚刚燃起一点火苗的心，一点点，一点点地冷了下去，最后，变成了一捧冰冷的灰。

  她抬起头，望着被血色残阳染成一片暗红的天空，眼神空洞得可怕。

  罢了。

  求人，终究不如求己。

  他不肯说，那她就自己去查。

  焚情散……

  这三个字在她舌尖滚过，带着深入骨髓的屈辱和苦涩。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最后看了一眼那道金色的光墙，那双漂亮的杏眸里，再也看不到半分留恋和挣扎，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静。

  她转身，朝着山下另一个方向走去。

  正好，现在宗门上下乱成一锅粥，没人有空理会她。

  正好，去一趟那个地方。

  鬼市。

  ……

  沉仙洞内。

  光线甫一稳定，凤九逍还没来得及开口调侃一句“你这待客之道可真特别”，身前的沉弈便猛地弓下了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噗——”

  一口暗红的、甚至夹杂着丝丝缕缕破碎金芒的血液，被他狠狠地呕在了地上。

  那血液落在冰冷的地面，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灼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坑，冒着不祥的青烟。

  沉弈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了晃，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纸。

  “喂！”

  凤九逍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一步上前，伸手扶住了沉弈摇摇欲坠的身体。

  手掌刚一触碰到沉弈的后背，凤九逍的脸色就变了。

  滚烫！

  隔着几层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要将他手掌灼伤的高温。

  “强行镇压镇魔渊的反噬，也不至于让你伤成这样！”凤九逍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不等沉弈回答，他并指如兰，指尖亮起柔和的粉色光晕，不由分说地就贴上了沉弈的后心。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桃花灵力，探入沉弈的体内。

  沉弈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想要抵抗。可他此刻丹田枯竭，经脉重创，那点反抗的力量在凤九逍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别动！”凤九逍低喝一声。

  他的灵力长驱直入，在沉弈那宽阔坚韧、此刻却一片狼藉的经脉中飞速游走。

  越是探查，凤九逍的眉头就皱得越紧，脸上的神情也从最初的凝重，渐渐变成了无法理解的惊骇。

  空了。

  沉弈的丹田，竟然……几乎是空的！

  不仅如此，他构成道基的本源灵力，竟也凭空消失了近一半！

  那可是耗费千年苦修才凝练出的根基！是命根子！伤及本源，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基崩溃，当扬身死道消！

  “你……”凤九逍的声音都在发颤，“你的本源……怎么会亏空到这个地步！”

  沉弈没有回答。

  他挣脱凤九逍的搀扶，踉跄着走到玉床边，盘膝坐下，闭上眼，艰难地调息。

  可他越是运功，嘴角溢出的金红色血液就越多，将他月白的衣襟染得触目惊心。

  凤九逍看着他这副样子，再联想到外面那个倔强地瞪着自己的小姑娘，一个荒谬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浮上了心头。

  他缓步走到沉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外面那个小姑娘，就是洛青遥？”他试探着问。

  沉弈紧闭的眼睫，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只是周身的气息，又冷了三分。

  凤九逍见状，忽然就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为了她，你舍了整个太虚秘境温养她。”

  “为了她，你剖了自己近半的修为，替她重塑灵根，逆天改命。”

  “沉弈，你还为她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凤九逍眼中精光一闪，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狐狸眼，此刻一片冰冷！他按在沉弈后心的手掌猛地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那股粉色的灵力不再温和，而是化作了无数尖锐的探针，粗暴地冲入沉弈的四肢百骸，冲开他所有试图隐藏的秘密！

  “呃……”

  沉弈闷哼一声，身体剧震，再也压制不住，又是一大口血喷了出来。

  这一次，凤九逍看得清清楚楚。

  在他的灵力视野中，沉弈体内除了那几乎枯竭的本源之外，还盘踞着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那是一股阴毒、霸道、烧得他经脉都呈现出一种焦黑色泽的……情毒。

  焚情散！

  而且是积蓄了百年之久，早已深入骨髓，与他的神魂都死死纠缠在一起的焚情散！

  “你疯了！”

  凤九逍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两步，那双狐狸眼瞪得浑圆，里面布满了血丝。

  他指着沉弈，气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怒吼：

  “你居然用自己的本源灵力去养着她！用你自己的道基去填她的丹田！你他妈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把她养得越好，你自己就死得越快！”

  “还有这焚情散……你好得很！沉弈，你可真行啊！”

  凤九逍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在洞府里烦躁地绕着沉弈走了两圈，最后停在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洛青遥当年骂你无情无欲，不懂情爱，我看你根本不是不懂！你是有情得很啊！”

  “对自己，也他娘的狠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