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愿为人证

  白芷走了过来，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轻声唤道：“周姑娘。”

  周清荷闻声停下动作，转过身，用目光询问着。

  白芷看着她一直带着一丝忧郁的眼睛，心中有些不忍，但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有件事，谢大人让我转告你。”她顿了顿，带着一丝小心地说道：“孙文海孙大人……遇刺身亡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清荷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一片惨白。她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戒备和清冷的眸子，骤然失去了焦点，变得空洞起来。她什么也没说，没有惊呼，没有哭泣，只是极其缓慢地、轻轻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个动作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她像是完全忘了手中还未做完的活计，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脚步有些虚浮地转身，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己那间小屋，轻轻关上了房门。

  白芷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她弯腰，拾起周清荷刚刚放下的抹布，默默地收拾起这满室的凌乱。

  周清荷自回到房间便再未踏出一步。下午是白芷教导孩子们认字。傍晚，白母担忧地端着饭菜想去敲门，被白芷轻轻拦下了：“娘，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翌日清晨，那扇紧闭了一整日的房门被推开了。周清荷走了出来，脸色虽仍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清亮。她走到正在院中查看药材的白芷面前，平静地开口：“沈大夫，我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两人在堂屋坐下，晨光透过窗棂，映照在周清荷脸上。她看着白芷，没有丝毫迂回，直接说道：“沈大夫，你能联系上谢大人吧？”

  白芷看着她，点了点头。

  周清荷接着说道：“烦请您帮我给他带句话。”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就说——陈留县令周文昌之女周清荷，愿为人证，前往京城。”

  白芷心中一震，人证？她不知道她到底经历过什么，但看着这个眼睛里总泛着忧愁的女子此刻却是一脸的坚毅，白芷没有任何犹豫，郑重地应下，“好，我会帮你传达到的。”

  “多谢。”周清荷道了谢，神色平静无波。恰在此时，前来识字的孩子们陆陆续续到了院子，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周清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如同往常一样，走向那间临时充作学堂的厢房，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温柔的浅笑，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白芷看着她融入孩子们中间的身影，那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她没有耽搁，立刻起身出了门，径直朝着钦差行辕的方向走去。

  来到行辕侧门，守卫的兵士拦住了她。白芷神色平静，对那守卫说道：“劳烦通报一声，榆林巷沈城，求见常安管事。”

  守卫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直接点出了常安的名字，不敢怠慢，说了一句“稍候”，便转身进去通报了。

  常安一听是榆林巷来人了，立刻放下手头的事，几乎是跑着来到了侧门。见门口站着一位身形清瘦、满脸麻子的男子，他被嘱咐过了，自然知道这是谁。

  常安连忙凑近几步，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确认喊道：“白姑娘？”

  白芷点了点头，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告诉你家大人，周姑娘让我带个话。”她顿了顿，确保常安听清楚了，才继续说道：“她说，她愿意作为人证，前往京城。”

  言毕，她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的托付，转身便要走：“就这件事，我先回去了。”

  常安一愣，没想到她这么干脆，连忙开口挽留：“白姑娘留步！要不……您随我进去稍坐片刻？我家大人就在里面，前头的议事眼看就要结束了，很快就……”

  白芷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不了，我医馆和作坊那边还有事要忙。”她看向常安，目光里带着提醒，“你别忘了转告就好。”

  说完，她朝常安微微颔首，便干脆利落地转身，沿着来时的巷子快步离去。

  谢珩忙完手头最后一桩紧急公务，窗外天色已然擦黑。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常安这才觑准时机，快步上前，低声禀告：“大人，今日上午，白姑娘来过了。”

  谢珩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常安继续道：“她让属下传个话，说……周姑娘表示，愿意作为人证，前往京城。”

  谢珩闻言，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却又带着些微复杂的神色。他沉吟一瞬，问道：“她还说什么了？”

  常安老实回答：“白姑娘么？没有了，就只传达了这一句话，说完便走了，属下请她稍等她也未停留。”

  “知道了。”谢珩挥了挥手，示意常安退下。他独自在书房中静坐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周清荷的决定，意味着最终的清算将加入最沉重、也最无可辩驳的一环——苦主的血泪控诉。这能让案件更加铁证如山，但也无疑将周清荷本人推到了风口浪尖。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便悄然离开了行辕，熟门熟路地再次来到了白家小院之外。

  夜色中，谢珩悄然踏入小院。白母正巧在院里，见他来了，如同往常般关切地问：“大郎来了？用过饭了没？”

  谢珩摇了摇头。

  “灶上还温着粥，我去给你热热，再切点酱菜。”白母说着便转身去了厨房。

  谢珩没有推辞，在堂屋坐下，安静地喝完了白母端来的热粥，胃里暖和了，连日的疲惫似乎也驱散了些。白芷一直在一旁静静看着，见他用完，才开口道：“我去叫周姑娘？”

  谢珩点了点头。

  不多时，周清荷随着白芷来到堂屋，白芷看了他们一眼，便默默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带上了房门，将空间留给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