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证人遇刺

  日子在各自的忙碌中悄然流逝。谢珩忙于肃清官场、整顿吏治，白芷则奔波于医馆、作坊和那新开的识字班之间。

  作坊里那些得了信的妇人们，听闻白芷愿意免费教孩子们识字，个个感激涕零。这简直是她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天大好事！第二日，她们便迫不及待地将自家孩子送了过来，有的甚至还悄悄告诉了相熟的邻居。不少邻居也厚着脸皮前来询问，白芷皆温和地应下了。

  送孩子来时，朴实的邻居们心中过意不去，这个塞一小袋新碾的粟米，那个硬留下几个还带着温热的鸡蛋，都想以此表达微薄却真挚的谢意。白芷明白这是她们的心意，便都笑着收下了。

  最终，小小的院子里，聚集了十八个年纪不等的孩子，但是加上小枣儿，女孩子仅有四个。每日，她固定抽出时间，耐心地教这些懵懂的孩童认字、在沙土上写字。

  这日上午，刚教完一个时辰的课，孩子们如同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挤挤攘攘地跑出院子，回家吃饭，等到下午再来。白芷正低头整理着他们弄乱房间，却见周清荷静静地从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站在廊下，目光追随着那些欢快跑远的背影。

  白芷抬头看到她，略带歉意地说道：“周姑娘，抱歉，每日这般吵闹，打扰到你了。”

  周清荷轻轻摇了摇头，她看着白芷，眼中带着一丝不解和探究，轻声问道：“你每日要出诊，要打理两个铺子的生意，还要研制药方，已然如此忙碌，为何……还要费心教这些孩子识字？”这在她的认知里，似乎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

  白芷将理好的东西放好，语气平和淡然：“穷人家的孩子，想识几个字太难了。我反正也要教小枣儿，多教几个也是一样。能让他们将来不至于做个睁眼瞎，多条出路总是好的。”

  周清荷闻言，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眼眸，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主动：“我……闲来无事，也识得一些字。若是你忙不过来，我或许……可以帮你教教他们。”

  白芷有些意外。周清荷自到来后，除了必要，几乎从不踏出房门，整日将自己关在屋里，仿佛与外界隔绝。但白芷很快便反应过来，她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若周姑娘不觉得麻烦，那真是太好了！”

  就这样，教孩子们识字的担子，便交到了周清荷手中。周清荷讲起课来，并不刻板，时常会穿插一些浅显有趣的小故事来解释字义，声音温柔，耐心十足。孩子们很快便喜欢上了这位温柔又好看的“周先生”。

  而周清荷自己，也在与孩子们的相处中，脸上渐渐多了笑容，眼神不再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郁色，话也多了起来。

  肃州这边的清算看似一切顺利，但关键人证——通判孙文海和其他几位知晓内情的胥吏，还有几个证据确凿的共犯已在多日前由周霆亲自挑选的精锐小队秘密护送，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为确保安全，甚至安排了明暗两队，且选择了较为迂回但相对隐蔽的路线。

  然而，这日行辕内却突然收到了消息。护送证人的队伍在距离肃州约三百里的一处险要峡谷遭遇了伏击！孙文海身亡其他人也死伤惨重。

  谢珩接到急报，立刻唤来了周霆等人。烛火下，众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怎么回事？崔明远的势力在肃州已被连根拔起，京中同党也大多落网，谁还能组织起如此规模的伏击？”李政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谢珩凝视着地图上遇袭的标记，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寒意：

  “我们或许低估了这件事的影响力。崔明远在陇西和京城经营多年年，他关联的可不只这一个贪污案。他手中必然握着更多人的把柄。”

  他抬眼看着李政：“动手的，未必是崔明远的死忠，更可能是那些与他有千丝万缕利益关联的人”

  “大人的意思是……？”杨远似乎明白了什么。

  “有些人，比崔明远更不希望这些证人活着抵达京城。”谢珩的声音斩钉截铁，“孙文海作为通判，经手的具体事务太多，他们知道的隐秘，远不止账册上那些。一旦他们到了京城，在三司会审中开口，会牵扯出多少隐藏得更深、尚未被我们记录在案的利益相关者？会断了多少人的财路？”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对他们而言，杀死证人，即可以灭口，保护自己不被牵连；又可以制造混乱，试图将水搅浑，让我们查无可查；”

  这个推断让书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原来最凶险的并非远在京城的幕后黑手，而是身边这些为了利益随时可以反噬的毒蛇。

  因证人遇刺事件，谢珩再次陷入了紧张的调查与部署之中，连日的忙碌让他眉宇间带着难以化开的疲惫。这日晚间，他终于得以抽身，踏着月色再次来到白家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白父白母等人已然歇下，只有白芷屋内的灯还亮着。谢珩没有惊动旁人，轻轻叩响了她的房门。

  两人在堂屋坐下，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近况，气氛安静而平和。短暂的相聚后，谢珩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背对着堂屋的灯光，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低沉飘忽：

  “对了，帮我转告周姑娘一声，”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最终只是平静地陈述，“孙文海孙大人，在路上……遇刺身亡了。”

  白芷愣了一下，她虽不知道这位大人和那周姑娘是什么关系，但应该是对她很重要的人，白芷回道:“好，我会告诉她的。”

  谢珩点点头，径直迈步离开了小院，身影很快融入沉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