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收徒

  红柳巷的小作坊，这里比往日更加忙碌热闹。交付完陈夫人那批单子后，新接的西域商人订单量更大，为此又新招了几名手脚麻利的妇人。白芷刚出诊回来，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便径直来到作坊帮忙。

  刚迈进院门，就看见徐老丈的小孙女，六岁的徐枣儿，正蹲在角落的泥地上，手里攥着一根小树枝，全神贯注地、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白芷放轻脚步走过去，低头一看，地上歪歪扭扭却笔画清晰地写着一个“枣”字。

  白芷心中微动，蹲下身来，柔声问道：“小枣儿，这个字写得真好，是谁教你的呀？”

  小枣儿闻声抬起头，见是白芷，立刻露出一个腼腆又开心的笑容，声音清脆地答道：“是阿平哥哥！阿平哥哥昨日来送东西，教我的！”她口中的阿平哥哥，正是平安。

  白芷怜爱地摸了摸小枣儿梳着两个小揪揪的脑袋，夸奖道：“我们小枣儿真聪明，一学就会。”看着孩子纯真的眼睛，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清晰起来。

  她起身，找到正在和几个来送药材的人一起搬运箱子的徐老丈。她将徐老丈请到堆放药材的厢房一角，这里相对安静些。

  “徐老丈，”白芷斟酌着开口，“我瞧着小枣儿这孩子，聪明伶俐。我想让她跟着我学医，您看如何？”她看到徐老丈脸上瞬间露出的惊愕与难以置信，顿了顿，继续清晰地说道，“我知道，女子行医，难免要抛头露面，于名声上或许有些妨碍。但说到底，这终归是一门能安身立命的手艺，学成了，将来无论世道如何，总能有口饭吃，养活自己。您看阿苓，如今已能独立出诊，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她语气温和却坚定：“当然，这件事关乎小枣儿的前程，您需得考虑清楚，不用急着答复我。”

  徐老丈听着她的话，最初的惊讶过后，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迅速涌上了激动与感激之色。他连连摆手，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有些发颤：“麻大夫……不，沈大夫！您这话说的！这等天大的好事，我老头子还用考虑什么？！”

  他语气斩钉截铁：“什么抛头露面、名声妨碍，那都是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才讲究的！我们这样的穷苦人家，只要能吃上饱饭、什么做不得。这学医是个正本事，那是我徐家祖上积德了！沈大夫，您肯收她，是这丫头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您尽管教！她要是不听话，不用您动手，我亲自打……”

  “老丈！”白芷连忙打断他，“不用打，也不用骂。小枣儿很乖，我们好好教她便是。”

  徐老丈眼眶有些发红，用力点头：“哎，哎，都听您的，都听您的！”他激动地就要去拉小枣儿过来给白芷磕头。

  白芷赶紧拦住他，低声道：“徐老丈，心意我领了。这里人多，不必如此。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明日您就把小枣儿送到榆林巷的医馆那边，得先让她跟着认认字。”

  “好！好！明日一早就送过去！多谢沈大夫！多谢您！”徐老丈千恩万谢，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今日正式收下了第一个徒弟。虽然平安和阿苓也一直跟着她学医，但他们是师兄妹的关系。而收下徐枣儿，则意味着她“教授女子学医”的理想，迈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徐老丈就牵着小枣儿的手，将她送到了榆林巷的沈氏医馆。小枣儿换上了一身虽然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碎花小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徐老丈蹲下身，又仔细叮嘱了一遍：“枣儿，一定要听师父的话，用心学，不许调皮，记住了吗？”见小枣儿用力点头，他摸了摸孙女的头，转身匆匆赶回红柳巷的小作坊了。

  小枣儿有些拘谨地站在医馆里，仰着头看着白芷。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对着白芷，用清脆稚嫩的声音，清晰地叫了一声：“师父！”

  这一声“师父”，让白芷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汪春水。她放下手中的药材，蹲下身，平视着这个新收的小徒弟，看着她乖巧可爱的模样，眼中盈满了温柔的笑意。她柔声道：“小枣儿真乖。从今天起，每日上午和下午，师父各教你认一个时辰的字，咱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其余时间带你认认常见的药材。”

  小枣儿用力地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白芷看着她，忽然起身，叫住了正准备出门的白母：“娘，您等一下。”

  “怎么了，二郎？”

  “娘，您去作坊的时候，问问那些帮工的婶婶、姐姐们，”白芷语气平和，“若是她们家里有年纪相仿、愿意学认字的孩子，无论是小子还是丫头，都可以带过来。上午或下午，挤出一个时辰，我愿意一起教他们认些字。”

  白母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担忧：“这……二郎，你平日里又要出诊，又要打理作坊和医馆，还要教小枣儿，已经够忙的了，再加上别的孩子，能忙得过来吗？”

  白芷看着母亲眼中的关切，微微一笑，目光坚定：“没事的，娘。教一个也是教，教几个也是教。我能行的。”

  白母了解女儿的性子，知道她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更何况是这等行善积德的好事。她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了支持的笑容：“行吧，既然你决定了，娘支持你。我去帮你问问。若是人多了，你忙不过来的时候，娘也能帮你看着点，教他们认几个字我还是行的。”

  说完，白母便转身出门了。

  白芷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正仰着小脸、认真听着她们说话的小枣儿，她播下的这颗种子，或许将来能滋养出更多希望的幼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