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新人入住

  肃州的清算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谢珩连日来忙于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协调抓捕、审讯、押送等诸多事宜。在偶尔喘息的间隙，他的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曾给予他短暂安宁的小院，想起那个清冷又坚韧的身影。

  这日傍晚，他终于寻得片刻空闲，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耳目，再次来到了那扇熟悉的院门前。他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平安。小家伙看着门外身着云锦常服、身姿挺拔、气度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谢珩，先是愣了一下，眼中充满了陌生和警惕，歪着头问道：“你找谁？”

  谢珩看着他那副小大人般的戒备模样，不由得莞尔，故意压低了声音，用那熟悉的语调说道：“才几日不见，平安就不认得沈大哥了？”

  平安猛地瞪大了眼睛，仔细辨认着那声音和眉眼间的熟悉感，瞬间惊喜地跳了起来：“沈大哥！真的是你！”他连忙侧身让开，朝着院里大声嚷嚷：“师父！师娘！沈大哥回来啦！”

  谢珩随着他走进院子，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未曾改变，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白母闻声从屋里出来，看到他的脸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只如同往日般关切地问道：“大郎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伯母，不用忙了，我用过饭了。”谢珩连忙摆手。

  几人进了堂屋坐下，平安最是迫不及待，凑到谢珩身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问：“沈大哥，那些贪官，都抓到了吧？”

  谢珩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微笑着点了点头：“嗯，都在该在的地方了。”

  大家又说了些闲话，问了问他这些日子的情况，谢珩都一一简短作答，气氛融洽一如往昔。随后，他看向白父，语气变得稍显郑重：“伯父，有件事想与你商量。我想……安置一个人在你这里暂住些时日。”

  “什么人？”白父没有一口答应。

  “是十年前那桩贪污案中，一位遇害知县的独女。”谢珩解释道，“她父亲蒙冤而死，家道中落，这些年隐姓埋名，颇为不易。如今案子即将了结，行辕那里不方便，不知可否让她在你这儿住几天？过一阵子就安排她离开了。”

  白父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同情之色：“唉，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白父看了白芷一眼，白芷点了点头，白父接着说道：“没问题，我们定会照顾好她的。”

  谢珩忙道：“不必特意如何，只当寻常借住便好。她性子还算坚韧，只是需要个暂时清净安全的地方。”

  又说了几句关于那姑娘的安排，白父白母便带着依旧兴奋的平安和阿苓先回屋了，堂屋内，很快便只剩下谢珩与白芷两人。谢珩很自然地拿起火钳，替白芷拨了拨炭火，让暖意更盛些，随口说道：“我这些日子实在是太忙了，饭都常常顾不上吃。”

  白芷抬眼看他，灯光下他眼下确实有些淡淡的青影，便问了一句：“常安呢？他没在你身边提醒着？”

  提起常安，谢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那日我忽然在行辕现身，他看见活生生的我，先是吓得差点厥过去，反应过来后，哭得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可是被他念叨了好几日。”

  白芷想象着那个场景，也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你确实是吓着他了。”

  气氛因这小小的插曲而变得格外温馨。谢珩放下火钳，目光转向白芷，灯火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其实今天来，并不全是为了安置那女子的事。那只是个借口。”

  他顿了顿，凝视着白芷微微低垂的侧脸，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我想你了，素素。”

  白芷拨弄炭火的手指倏地顿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绯红，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强自镇定，声音却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慌乱：“你……你不要乱说话。”

  谢珩却不肯放过她，向前微微倾身，目光锁住她闪躲的眼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诱哄般的磁性：“那……你呢？这些日子，可有想过我？”

  白芷被他问得脸上也烧了起来。她猛地站起身，避开他灼人的视线，语气带着故作镇定的催促：“太晚了，路上不安全，你……你赶紧回去吧！”说着，甚至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将他往门口方向带。

  谢珩眼底笑意更深，从善如流地站起身，任由她拉着自己走向门口。到了院门口，夜风带着寒意拂面。谢珩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语气恢复了些许正经，却依旧温和：“我改日再来看你。你若是有事寻我，不必亲自来，让人到行辕侧门，说找常安便可，他自会通传。”

  “嗯。”白芷低低应了一声，手下已微微用力，示意他快走。

  “那我先走了。”谢珩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迈步融入门外的夜色之中。

  白芷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才缓缓关上了院门。她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心中一片纷乱。

  第二日下午，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了白家小院门口。一位身着素净棉裙、发间只簪着一支木钗的年轻女子提着个小包袱下了车，她便是周清荷。

  白母闻声出来，看到眼前这身形单薄、面带郁色与警惕的姑娘，心头一软，立刻热情地迎上前，接过她手中并不沉重的包袱，口中连连道：“是周姑娘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就在阿苓隔壁，你看看还缺什么，尽管跟我说！”

  周清荷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清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多谢夫人收留，给您添麻烦了。”

  白母只当她骤然来到陌生环境，难免拘谨，便也不以为意，依旧忙前忙后地张罗着茶水、点心，介绍着家里的情况。周清荷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或简短地应一声“是”、“多谢”，便再无他话。

  待到傍晚，一家人聚在饭桌前。白父身为长辈，也和蔼地开口：“周姑娘，到了这里就如到自己家一样，千万不要客气，有什么需要就跟你伯母说。”

  白母也笑着给她夹菜：“是啊，千万别见外，多吃点。”

  周清荷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轻轻点头，声音细弱：“多谢伯父、伯母关照”。众人见她如此，便也不再刻意找话题，免得给她压力。饭桌上的气氛，因这份小心翼翼的客气，反而比平日安静了许多。

  饭后，周清荷又主动帮忙收拾了碗筷，动作倒是利落。待收拾妥当，她便轻声告退，回了白母为她安排好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平安悄悄扯了扯阿苓的袖子，小声道：“这个姐姐，好像不怎么爱说话。”

  阿苓拍了拍他的头，低语：“周姐姐应是喜静，咱们别去打扰她。”

  白父白母也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对这位身世飘零的姑娘更多了几分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