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叫周清荷

  “为什么不可能？”谢珩追问，语气急切而不解，“若你是担心门第和我父亲母亲，我向你保证，这些都不是问题！我定会三媒六聘，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你进门，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谢珩明媒正娶的妻子！”

  白芷摇头，目光坚定地看向他，“我是不会放弃行医的，我不可能困于后宅方寸之间，我有很多想做的事。”

  “这也不是问题！”谢珩立刻道，他向前一步，试图打消她所有的顾虑，“等咱们回到了京城，在那里，你同样可以继续行医。你不是一直想以女子之身，堂堂正正地治病救人吗？在京城，有我在，你无需再女扮男装，遮掩容貌。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开设医馆，行走于世间，绝不会有人敢当面置喙半句！”

  “那你呢？”白芷直视着他问道，“你不怕流言蜚语吗？你的妻子，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每日抛头露面，这些，你都不在乎吗？”

  谢珩闻言，却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傲然：“那你怕吗？你曾说过，你为了行医，早已承受了无数非议。而我谢珩，能走到今天，也并非一帆风顺。刀光剑影、明枪暗箭尚且不惧，区区流言，于我而言，不过清风拂面，何足挂齿？”他的目光专注而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天地间最朴素的真理。

  白芷看着他眼中毫无阴霾的坦诚与支持，心头筑起的防线仿佛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撞击着，她一时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来反驳。她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和挣扎：“可是……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很好。药容坊刚刚步入正轨，父亲母亲在这里也很安心，还有阿苓春梅……”

  见她神色松动，谢珩声音放缓，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与尊重：“素素，你不要急着现在回答我。我会一直等着你的，但是”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至少，我离开这里之后，不要再把我当成陌生人了，给我一个可以和你相处的机会，可以吗？”

  白芷沉默了片刻，看着他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谢珩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光彩，他柔声道：“好了，很晚了，回去睡吧。我……晚些就走了。明天帮我和伯父伯母说一声。”

  “好。”白芷应下，几乎是立刻转身，“我去给你拿药膏。”说完，便脚步有些匆忙地离开了堂屋，那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身影，谢珩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的、势在必得的笑容。今夜的目的已然达到了。

  素素，我不想我走了以后，你觉得又和我两清了，再当我是不相干的人。

  至于回京？

  你会回去的。

  白芷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反手轻轻合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仿佛找到了支撑。

  怎么办？

  一个声音在心底叫嚣着，带着隐秘的欢喜。他理解她的想法，甚至愿意为她抵挡所有风雨。那样一个站在云端的人，如今却愿意为她俯身，许诺一个并肩而立的未来。

  可另一个声音，却冷静得近乎残忍。

  可能吗？

  京城？高门深宅，规矩森严。即便他允她行医，而那些无形的枷锁，真的会比肃州城更轻松吗？

  还有父亲、母亲、阿苓、平安、春梅，药容坊、这间她一点点经营起来的小院……这里的一切，安稳、踏实，是她凭借自己的双手一点点挣来的天地。跟他走，意味着要放弃这一切。

  她舍不得。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她心中剧烈地拉扯着，一边是他描绘的、充满诱惑却又模糊不清的未来；一边是她紧紧攥在手中、温暖而真实的现在。

  她又想起那日凝香与她告别时的那些话。

  心，更乱了。

  药膏是由平安送来的，他打着哈欠，眼皮像黏着似的，还在嘟囔着不解：“师兄让我给你的，怎的非要今夜送……”男主伸手接过瓷瓶，顺势揉了揉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放得极轻：“天凉，快回去睡。”

  平安懵懂应着，转身还撞了门框一下才走远。男主捏着温热的药膏瓶，缓步回了偏房。窗外月凉如水，漏壶滴答到三更，万籁俱寂时，他的身影融进浓墨般的夜色里，没留下半点声响。

  翌日一早，肃州城仿佛变了天。

  府衙大门紧闭，取而代之的是森然肃立的边军兵士。行辕内的常安哭的撕心裂肺，他是真的不知情，二公子拦着他不让他回京，也没告诉他世子爷平安无事。

  城中大户们很快便从各种渠道得知，那位“坠崖生死不明”的钦差大人不仅活着，更是以雷霆之势，抓捕了许多肃州官员，如今正在紧锣密鼓地审讯查办。笼罩在肃州城上空多日的阴云，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在临时设立的羁押院落的一间厢房内，杨远见到了被妥善安置在此的柳姨娘——郑坤生前的那位妾侍柳小棠。

  杨远语气平和地对她说：“柳小棠，这里是新的户籍文书，并备下了一些盘缠。今日我会派人送你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你可以重新开始，安稳度日。”

  杨远把包袱递给她，但柳小棠却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异常平静，轻声说道：“我不走。”

  杨远皱了皱眉，语气加重了几分，：“这是通判孙文海孙大人，特意向钦差大人求来的恩典。他希望你能摆脱过往，好好生活。”

  听到孙文海的名字，柳姨娘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那份固执却未曾动摇。她抬起眼，直视着杨远：“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会离开这里，我要亲眼看着那些人认罪伏法！”

  杨远见她态度坚决，知道多说无益，心中无奈，只得道：“我需回禀大人后，再决定你的去留，你先歇息吧”说罢，转身便欲离开，去向谢珩回禀此事。

  他刚踏出房门，身后却清晰地传来她的声音，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纠正道：

  “我叫周、清、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