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老鼠进米缸
作者:叛逆Kitty猫
屋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白母脸上的悲切瞬间转为惊疑,刚要开口追问,白芷却抢先一步,语速极快地说道:
“平安,你现在立刻去回春堂找你师父,就说——沈明大哥回来了,是从土匪窝里逃出来,千辛万苦才找到肃州的,师娘让他赶紧回家。记住,只说这些,若有旁人问起,一概摇头说不知,明白吗?”她眼神锐利,平安一个激灵,重重点头,转身就小跑着冲出了门。
安抚住心慌意乱的白母,白芷低声道:“娘,别急,等爹回来,我们慢慢说。”
没让众人等太久,平安几乎是拖着不明就里、满脸惊疑的白父一路小跑回来的。白父刚踏进屋子,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个坐在桌旁、满脸麻子的陌生高大男人,眉头紧锁。
谢珩见白父进来,立刻站起身。白芷不等父亲发问,连忙催促他坐下。待白父和谢珩都落座,她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压得低却清晰:“爹,娘,这位是……钦差大人。”
“什么?!”白母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张布满麻点的脸。白父也是浑身一震,惊愕地抬头,目光如炬般扫向谢珩。阿苓和平安更是吓得捂住了嘴。
谢珩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在桌下暗暗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此刻的不安。
白芷继续快速解释道:“世子是为了查十年前的赈灾银贪腐案,才来的肃州。如今被幕后黑手暗害,假死脱身,外面都在搜捕他。他现在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身份藏匿,躲避搜查。”
白父和白母对视一眼,脸上都写满了巨大的担忧。这已不仅仅是收留一个陌生人,而是将全家都置于了巨大的风险之下。
谢珩适时开口,声音低沉而诚恳:“伯父,伯母,我会万分小心,绝不会连累你们。”
白父沉默了片刻,眉头深锁,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十年前那场大旱……我虽未亲见,却也听闻饿殍遍野,死了无数百姓。若能查明真相,抓住真凶,为那些冤魂讨还公道,也是积德的大好事。”他看向谢珩,目光复杂,“你……就在这住下来吧。”
白母也点了点头,虽未说话,但眼神里已表示了默许。
听着白父这番深明大义的话,谢珩心头如同被重锤击中,愧疚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当初为了逼迫白芷,他竟设计让这样一位正直善良的人身陷囹圄……当时的自己,可真不是东西!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白父白母,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带着压抑的震颤:“抱歉……当初的事,真的……很抱歉。如今,多谢!”
白父忙起身虚扶了一把,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豁达:“都过去了,大人不必再提。”他没有多说,目光却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白芷。
白芷心下稍安,立刻安排道:“平安,你带……带大哥去偏房安置,就是之前春梅住的那间。让他好好洗漱一下,换身干净衣服。阿苓,你去帮忙收拾一下。”
平安和阿苓应下,领着沉默的谢珩退出了正屋。
屋内,只剩下白家三口人。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滞,白父白母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女儿身上。
白芷看着父母眼中未散的惊悸与深切的担忧,心头一酸,垂下眼睫,轻声道:“爹,娘,对不起……又让你们操心了。”
白母立刻拉过她的手,温暖干燥的掌心紧紧包裹住女儿微凉的指尖,用力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却斩钉截铁:“傻孩子,说什么傻话。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娘永远都会支持你的。”
白父也点了点头,他目光深沉,带着一家之主的沉稳,没有多言,只简短地说:“一家人,不说这些。”
看着父母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冲散了白芷心中所有的不安与沉重。在这危机四伏的边城,能有这样一方小小的、全然信任她的天地,让她感到无比的温暖和踏实。
谢珩洗漱完毕后,换上了一身白父的旧衣服,虽有些短小,但干净整洁,他走出偏房,院子里已是一派忙碌景象。
阿苓正坐在小凳上,面前摆着石臼和各式药材,专心致志地捣鼓着,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草药清香——那是明日要交付的玉容散。白母在一旁细心分装,平安则负责将瓷瓶装进篮子里,两人动作麻利,偶尔低声交谈一句。
白父去了万屠户家,既要买些肉食给“历劫归来”的“儿子”接风,也要顺势将麻脸大哥找上门的消息,借着与街坊闲聊的机会,不经意地散播出去,做戏做全套,定要将这件事给坐实。
白芷正低头检查着药箱,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正对上谢珩有些无所适从的目光。他站在院中,与这忙碌、充满生活气息的场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收拾好了?”白芷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他面前,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掩在衣袖下的右臂,“伤口还疼吗?你赶紧进屋休息,小心牵动了伤口。”
谢珩摇了摇头,他并不习惯这种被全然排除在外的闲适,尤其还是在如此境地下。“我没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他目光扫过院中的药材和器具,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白芷却态度坚决,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没有,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待在屋里,把伤养好,”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些,“明日给你买两身新衣,吃晚饭我再叫你,快进屋去休息吧。”
见她如此坚持,谢珩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他看了一眼各自忙碌的几人,只得依言转身,朝着那间小小的偏房走去。一步三回头,似乎还想从这寻常的家常忙碌中,找寻一点自己可以融入的缝隙。
偏房的门轻轻合上,将院内细碎的声响滤得更加清晰——石杵与臼底沉稳的碰撞声,阿苓与平安偶尔的低语,还有白母轻柔的说话声,交织成一段充满生活气息的韵律。
谢珩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闭上眼睛。
这分明是危机四伏的肃州城,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搜寻他的踪迹,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可在这方小小的、与他往日世界格格不入的院落里,听着这为生计而忙碌的、最寻常不过的声响,他那颗始终高悬着、习惯于算计与警惕的心,竟奇异地落到了实处。
一种陌生的、带着烟火气的踏实感,如同冬日里温吞的暖流,悄然包裹住他。这感觉,让他感到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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