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打破僵局

  行辕书房内铜制灯台里的烛火明明灭灭，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谢珩坐在主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案卷一角。“如今敌暗我明，他们在肃州经营多年，眼线怕是早已渗透到各个角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孙大人的身份绝不能暴露，否则不仅他性命难保，我们这两个月的努力也会尽数付诸东流。”

  坐在左侧的大理寺丞周霆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此事干系重大，又涉及京城官员，若不及时上报，让陛下知晓其中利害，后续行事怕是难有支撑。”说到这里，他话锋一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犹豫，“只是这报信的事，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那些人既然能将十年前的事掩盖至今，必然心思缜密，稍有风吹草动，怕是会立刻狗急跳墙。”

  “周大人所言极是。”右侧的大理寺正杨远接过话头，“眼下最棘手的，便是如何避人耳目地把消息送到京城。驿馆的驿卒、往来的商队，甚至是城门处的守军，都可能是他们的人。寻常途径，根本行不通。”

  周霆叹了口气，伸手将案几上的一本账册往前推了推。账册的封皮已经泛黄“再者，从孙文海交出的这本账册来看，十年前参与那件事的官员，如今不少都在肃州府担任要职，有的管着粮草，有的握着兵权。这些人必须尽快控制起来，绝不能给他们串联反扑的机会。”他话音刚落，又自嘲般地摇了摇头，“可咱们从京城带来的人手，要对付这些盘踞多年的地头蛇，根本不够！”

  书房内瞬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谢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决。“我会给我父亲去信，让他从边军调派些人手过来。”他语气笃定，却也带着一丝顾虑，“只是边军有规制，无权参与地方政务，必须寻个合适的由头，既能让他们名正言顺地留在肃州，又不会引起旁人怀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霆和杨远，“至于送信去京城，也得想个万全之策，不能让背后之人察觉到任何端倪。”

  说完，他俯身向前，将声音压得更低。周霆与杨远立刻会意，也凑了过去。烛火将三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偶尔有几句模糊的话语从缝隙中漏出，却又很快被夜色吞没。窗外的风卷着沙尘，轻轻拍打着窗棂，像是在偷听，又像是在催促。

  不知过了多久，谢珩终于直起身，对着两人点了点头。周霆与杨远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的凝重更甚。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谢珩拱手行了一礼，便轻手轻脚地起身，撩起门帘，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谢珩一人。他坐在案前，久久没有动弹。烛火渐渐暗淡，将他的侧脸笼罩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神情。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才缓缓抬手，对着空气轻唤了一声：“暗影。”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身影便无声无息出现在房中，低垂着头，周身的气息与夜色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存在过。“主子。”暗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谢珩低声吩咐，暗影偶尔点头应和。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将窗棂拍打得“砰砰”作响，掩盖了书房内的对话。

  又过了片刻，谢珩终于挥了挥手：“去吧，务必小心。”暗影起身，如同鬼魅般掠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纵身跃出，瞬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窗棂轻轻晃动的痕迹。

  谢珩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将窗户关好。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雾。肃州的夜还很长，但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在悄然酝酿。而他，必须在风暴来临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又过了两日

  深秋肃州的清晨总裹着一层刺骨的寒意。行辕外的老槐树上只剩寥寥几片枯叶，被冷风卷着打旋，落在积着薄霜的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突然，“咻”的一声锐响划破晨雾，一支裹着信笺的箭矢带着劲风，“笃”地钉在行辕朱漆大门的铜环旁。箭羽还在微微颤动，惊醒了门旁值守的卫兵。两个卫兵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色，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拔下箭矢。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信笺便送到了谢珩手中。他展开信笺，几行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他眉头紧拧，原本平静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握着信纸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备马！”谢珩猛地抬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让随行的护卫即刻集合，随我出门！”

  守在门外的侍从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快步去传令。不过片刻，行辕内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护卫们披甲持剑，迅速在庭院中集结，动作利落却不喧哗，显然是训练有素。

  谢珩将信笺小心收好，快步走出房门。常安忙取过披风递给他，他刚跨出行辕大门，便被一群身着官服的人拦了个正着。为首的是肃州知府周永和，身后跟着几位府衙官员，一个个面色凝重，像是早就在此等候。

  “谢大人这是要去哪儿？”知府周永和率先上前一步，脸上堆着几分刻意的关切，语气却带着一丝试探，“这大清早的，天寒地冻，大人带着这么多护卫，莫不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谢珩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眼前的一群官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各位大人倒是消息灵通。”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冷意，“我刚接到消息，各位大人便寻来了。”

  周永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打圆场：“大人说笑了。您奉旨前来肃州查案，我等身为地方官员，心系案情，也担心大人的安危。”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方才听闻行辕门口有动静，想着许是出了什么事，便赶紧过来看看，若是有能帮衬的地方，也好为大人分忧。”

  “是啊谢大人，”同知赵德明连忙附和，“这肃州地面上，我们终究比大人熟些，若是需要调派衙役，或是打探消息，您尽管吩咐！”

  通判孙文海也低声附和两句，然后低头掩去眼中忧色，袖中的手悄悄握紧。

  谢珩抬手拢了拢披风，目光沉了沉，语气却依旧平静：“多谢各位大人关心，不过案情涉密，不便透露。大人们还是请回吧！”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脸色，径直走向早已备好的马匹。护卫队紧随其后，甲胄碰撞声在晨雾中格外清晰。周永和等人面面相觑，没人再说话，只有寒气在他们呼吸中凝结成白霜，无声地暴露着各自的心思。

  而此时的谢珩，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行辕方向，又看了看远处隐在雾中的城墙，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马蹄踏过霜地，溅起细碎的霜花，一行人马很快便消失在深秋的晨雾里，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蹄声，打破了肃州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