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开铺子

  自那日与谢珩彻底摊牌后，白芷仿佛卸下了背负许久的枷锁。每日里，她依旧清晨便起身，悉心教导阿苓和平安医术，有时摇铃出诊，步伐都比往日更显从容轻快。那清脆的铃音回荡在巷弄里，仿佛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洒脱。

  这日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在院中的小桌旁，就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纳凉。春梅放下碗筷，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的光彩，轻声开口道：“婶子，二郎（白芷），我……我寻着一处住的地方了。”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离得不远，就在这条巷尾的胡同，一户人家的耳房，虽小了些，但收拾收拾也挺好。”她语气里带着满足，“掌柜的说我细心，会说话，铺子里的夫人小姐们都爱找我买胭脂水粉，这个月给我多发了些月钱。等赁下那屋子，还能剩下一些，再攒两三个月，就能把欠你们的十两银子还上了。”

  白母立刻嗔怪道：“你这孩子，那银子有什么要紧！你一个人住，离着不算远，互相也能有个照应。改天婶子去帮你拾掇拾掇，添置些东西。”

  春梅闻言，眼圈微红，她深吸一口气，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由衷地叹道：“婶子，二郎，我如今……才算是过着人过的日子。”她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等以后有了本钱，我也想开一间小铺子，就卖胭脂水粉什么的，我瞧着，这个最是赚钱。”

  一直安静听着的白芷，眼中若有所思。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开口道：“那也不是不行。”

  几人立刻都看向她。

  “我手里，倒有几个方子。”白芷缓缓道，“有祛疤生肌的玉容散，西北干燥，冬日酷寒，还有防止手脚皲裂的润肌膏，以及一些滋润保湿的药方子。用料不算名贵，效果却实在。”她看向阿苓，“阿初如今常去内宅给夫人小姐们看诊，问诊之余，可以顺势提一提这些。而且，我们都是用药材做的，与陈夫人铺子里那些纯粹的胭脂水粉，并不冲突。”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立刻激起了涟漪。

  春梅眼睛瞬间亮了：“对！二郎说得对！那些夫人小姐们，平日就吃些药膳保养，应是也更信药材养颜的道理！”

  阿苓也兴奋地点头：“嗯！我下次去陈府复诊，就可以悄悄问问表姑娘……”

  白母也笑着盘算起来：“若是真能做起来，咱们后院那间空屋子就能用上，自己配制，成本也低……我没事儿的时候的也可以去铺子帮忙。”

  一时间，几个女子你一言我一语，兴致勃勃地商量起来，从方子改良说到如何装瓶，从定价说到可能的销路，小小的院子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热烈憧憬。

  白父坐在一旁，听着她们热烈的讨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插不上话，却也由衷地为这份蒸蒸日上的生机感到高兴。

  说做就做。

  接下来的两日，白芷便带着阿苓和平安，将想法付诸行动。他们根据方子，选用价格适中却功效扎实的药材，利用现有的工具，在小院的后屋里熬制、研磨、搅拌，做出了第一批润肌膏、玉容散和防皲裂的药膏。虽包装简陋，但药香纯正，质地细腻。

  白芷让阿苓去陈府复诊时，带了几份成品，送给陈夫人和已痊愈的表姑娘试用，只说是自家试着做的，请她们品评。

  另一边，白母也行动起来，白日里便在城中各处转悠，留意出租的铺面。她们的要求不高，不用太大，地点不必在最繁华的街市，只要不是太过偏僻即可。功夫不负有心人，不过两三日，她便在城南的柳枝巷口，寻着了一个合适的铺子。那铺面很小，只有一间门脸，原是家卖竹编器皿的，因店主年老还乡正要转租。位置虽不在主街，但柳枝巷连接着两条热闹的街道，人来人往也不算冷清，关键是租金颇为合适。

  这日晚饭后，一家人再次聚在堂屋，灯火下，气氛比前几日更加热烈具体。

  “陈夫人和表姑娘都用过了！”阿苓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抢先说道，“陈夫人说那润肌膏极好，抹上不腻，滋润得很，这几日秋风起了，她正用得着。表姑娘更喜欢那玉容散，说她之前不小心划伤手背留下的一点浅印子，用了两日竟淡了不少！她们都问什么时候能有得卖呢，还说告诉了相熟的几位夫人！”

  “太好了！”春梅抚掌笑道，眼中充满了干劲，“我就说这药做的胭脂准行！”

  白母也笑着点头，说起正事：“铺子我瞧着柳枝巷口那间就挺好，大小合适，一个月租金二两银子，我跟那房东磨了半日，她咬死了不肯再便宜，说是最低价了。”她看向白芷，带着征询的意思。

  白芷沉吟片刻。二两银子，对于他们目前的情况来说，不算小数目，但也在可承受范围内。

  “租金暂且这样。”她开口道，“关键是定价。我们的本钱要算清楚，利润要留足，但不能黑心。”

  她看向春梅：“春梅，你在胭脂铺子，接触的夫人小姐多，你觉得这润肌膏、玉容散，定价多少她们能接受，又觉得物有所值？”

  春梅仔细想了想，说道：“普通胭脂也要百八十文，贵的几两银子都有，要依我看，润肌膏小巧的一盒，定个一百二十文，玉容散因为用料稍贵，工序也麻烦些，普通的可以定二百八十文。加珍珠粉的六百文，这个价钱，比铺子里那些香粉是贵些，但我们是实打实的药材做的，效果她们若见到了，定会有人买账。”

  平安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六百文！那得什么样的人家买呀……”

  白父笑着拍了拍他的头：“能买的起胭脂的肯定不是普通百姓。”

  春梅点头道“对啊，卖的少了人家可能还觉得你用料不扎实呢，等以后赚了钱，我们多开几家铺子，到时候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子都可以来铺子里上工，不用再仰人鼻息过日子……”

  白芷看向情绪有些低落的春梅，忽地想起什么：“春梅，你的户籍办了吗？”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烛火噼啪一跳，映得春梅脸上的光彩又黯了黯。她捏着衣角低声道：“还在办...说是流民落户要层层上报，至少还得等两个月。”

  一直沉默的白父忽然开口：“得抓紧。没有户籍就是黑户，开铺子立契、租约公证都要凭户籍。”他看向女儿，“不行咱们使些银钱。”

  白芷闻言点头：“不能再拖了。”烛光在她沉静的侧脸跳跃，“眼下风声紧，没有户籍寸步难行。”

  她转向春梅，语气温和下来：“你想好户籍上写什么姓氏了吗？”

  春梅眼神一黯，绞着手指低语：“张家的姓我断然不要，至于从前娘家那个姓...”她苦笑摇头，“我也不愿再用了。”

  “那便选个你喜欢的。”白芷决断地说道。

  平安闻言惊讶地抬头：“姓氏...还能自己选吗？”

  “为何不能？”白芷看向春梅：“你的名字你自己做主”

  女人的传承，从来不在宗祠里也不在姓氏里。

  沈静怔怔望着跳动的烛火，忽然轻声道：“那姓温吧。”

  她伸手虚虚拢住烛台，感受着那点暖意渗进肌肤：“温暖的温”

  白芷肯定道“开在温暖春天里的一株梅花，真是个好名字！”

  平安也在旁边摇头晃脑的附和：“是啊，姓温的都是好人呢！”

  白母听罢逗他：“你才见过几个姓温的，你又知道了？”

  小院里顿时又充满了笑声。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星辰初现。这个曾被迫逃亡的家，各有故事的家人在这西北边城这个等待收获的季节里，合力种下了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