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新生
作者:叛逆Kitty猫
门外,午后的阳光斜照进院子,仿佛要驱散所有阴霾。
白母用围裙擦了擦手,眼圈还是红的,叹了口气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转身去屋子里整理衣服了。
平安也学着白母那样叹了口气,情绪低落的说:“那一家人当真是坏的很!师兄,你说她还会想不开吗?”,没等白芷回答,他眉头一皱语带担忧地又道:“万一她死在咱家,咱们会吃官司吗?”
白芷心头那些复杂的情绪被他的样子驱散了不少,也皱眉说道:“昨日让你抄的书,你抄完了吗?明日我再考你,你若答不上来,就再抄三遍。”
平安挠了挠头,偷偷瞥了白芷一眼说:“还差一点点!我马上去抄!”说罢跑到屋子里去抄书。
白芷打发了他,准备去收拾院子里被弄乱的药材,阿苓忽然轻声问道:“姑娘,你说她还会寻死吗?”
白芷没有看她,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和刺眼的阳光,微微眯起了眼,声音依旧沙哑:“不会。”一个在绝望中学会了反抗的人,她只要看见一点光,就不会再轻易的寻死。
翌日,清晨里的小院每个人都很忙碌,白父已经去上工了,白芷今日没有出门,怕那对夫妻今日再来闹。
她正坐在小凳上,低着头,专注地研磨着石臼里的药材,规律的摩擦声在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吱呀——”一声轻响。
旁边那间小屋的门被推开了。那女子走了出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头缠着纱布,眼神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空洞,而是带着一种历经大悲大痛后的平静。
白芷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未停,只是仿佛寻常家人般自然地说道:“灶上温着粥和饼子,碗筷在左边柜子里,自己去吃吧。”
女子站在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她看着在晨光中磨药的麻脸男子,沉默了片刻,用依旧嘶哑的声音轻轻道:“……谢谢。”
白芷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看向她。四目相对,白芷的目光平和而包容。
白芷语气寻常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答道“他们都唤我三娘”
“那名字呢?”
叫什么名字?
女子愣了一下,这个简单的问题,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试图去开启一扇尘封了太久太久的门。那些被苦难磨蚀得几乎模糊的、属于“她自己”的记忆碎片,艰难地翻涌起来。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一个温暖的午后。年轻的阿娘背着她,站在家门口,指着院墙边那株绽放的梅花,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三丫你看,梅花开了,多好看啊。咱们三丫就像这梅花一样……”
她脱口而出:
“梅……春梅”她不要做寒冬里的梅花,她要在春天,温暖的绽放。
她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那双原本麻木的眼睛里,却随着这个名字出口,亮起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光芒。
白芷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郑重的认可:
“春梅,是个好名字。”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磨药,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灶里有饭,趁热吃。吃完了让阿初给你换药。”
春梅站在院子里,清晨的风吹动她的衣角,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默默地、一步步地,走向了厨房。
“春梅”。
她在心里,又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午后,阳光变得稀薄慵懒,刚淘好的米还没下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就打破了院落的宁静。
“李三娘,你个丧门星,给老娘滚出来!”
为首的还是那对老夫妻,老妇叉着腰,一双吊梢眼骨碌碌地四下打量。他们身后跟着三个本家侄子,都是些游手好闲的壮丁,撸着袖子,一副要动手抢人的架势。
春梅正帮着白母摘菜,闻声手一抖,翠绿的菜叶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瞬间僵硬。
白芷不动声色地将春梅遮掩住,上前一步,挡在了门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力度:“光天化日,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老妇尖着嗓子,手指几乎要戳到他脸上,“我们来带回我们家的媳妇!天经地义!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拦着?”
白芷直直看向老妇闪烁的眼睛,“她在你们家过得是什么日子,左邻右舍都清楚。如今她既然不愿意回去,你们何苦强逼?闹到官府,一个‘逼死人命’的罪名,你们担待得起吗?”
“嘿!拿官府吓唬我们?”一流里流气的男子梗着脖子,唾沫星子横飞,“她是我们老张家花了彩礼明媒正娶的!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今天必须跟我们走!”他身后的同伴们也跟着起哄,向前逼近一步,院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白芷知道,跟这些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们今日闹这一出,无非是觉得人走了,自家亏了,想最后捞些好处。
她心念电转,面上反而缓了神色,声音也放低了些,只让那老夫妻能听清:“各位何必动这么大的气?我知道,你们觉得亏了彩礼,人财两空。可你们想想,真把春梅逼急了,她一头碰死在这里,你们非但一个子儿捞不着,还得惹上一身官司,值当吗?”
老夫妻对视一眼。老妇嘟囔着:“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女主知道时机到了。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在手里掂了掂,里面发出几声诱人的银钱碰撞声。那几双眼睛立刻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盯在了袋子上。
“这里有十两银子,抵了你们当年买她的银钱,但要你们写下和离书,言明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这银子,你们立刻能拿走。若不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张贪婪又犹豫的脸,语气转冷:“我们就去里正那里,去县衙大堂,好好分说分说你们平日里是如何‘善待’儿媳的。到时候,你们不仅拿不到钱,怕是还要吃板子。”
这时,春梅猛地站起身,脊背挺直,脚步缓缓迈出,目光没从那些人身上移开半分,手里握着一把菜刀,手还在微微发抖,声音平静却坚定:“不用给他们银钱,我们去衙门,把你们这群畜牲做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官老爷,告诉乡亲们,让他们看看你们这群畜牲都做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丑事”
她把菜刀缓缓举起来对着他们:“不去衙门也行,我先砍了你们两个老东西,我再下去陪你们,阴曹地府里我要看着你们下油锅”
那一群人看着她疯癫的模样吓得不轻,老妇后退一步,抖着声道:“疯子……疯了……”
白芷见状,忙说:“她这个样子你们就是将她带回去也讨不了什么好。只要和离书拿过来,这银子你们拿走”
阳光斜照,那银袋子在白芷手里晃动,发出清脆的声音。沉默在院子里蔓延,只听得见粗重的呼吸声。老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老妇用胳膊肘悄悄捅了他一下。
终于,老头浑浊的眼睛从银袋上扫过,哑着嗓子,带着不甘和妥协:“行,但不能和离,只有休书。”
“好”白芷立刻示意阿苓取来笔墨。当那歪歪扭扭的休书按上红手印,被交到春梅手中时,春梅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下来,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惧,而是解脱。
那老夫妻一把抓过钱袋,掂了掂,阴狠地瞪了春梅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带着人悻悻然地走了。
院落里重归宁静,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只有那张轻飘飘的休书,沉重地宣告着一个女人苦难的结束,和一个崭新生活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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