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江心

  江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坐下。

  他胸口起伏，情绪依旧难以平复。

  过了许久，他才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

  “谢谢每一位粉丝，感谢大家的支持，谢谢！”

  说完，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关闭了直播。

  手机屏幕暗下去，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江辰缓缓坐回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今晚的直播，情绪起伏实在太大。

  从风油精的荒诞，到钢丝球的搞笑，富婆姐姐的豪爽，最后，是一枚勋章带来的沉重与敬意。

  他点开后台，再次看了一眼那串数字。

  今晚的总收入，扣除平台分成后，已经超过了十万。

  十万。

  一个晚上。

  这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但此刻，江辰心里却没有多少狂喜。

  钱，很重要。

  但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江辰拿起外套，关上灯，快步走出了出租屋。

  他要去一个地方。

  ……

  半小时后。

  市人民医院，住院部。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江辰放轻了脚步，来到一间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朝里面望去。

  病床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安静地躺着，身上插着几根管子，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规律地跳动着绿色的波纹。

  那是他的爷爷。

  不久前，爷爷心脏病突然加重，被紧急送进医院。

  虽然暂时稳住了情况，但身体极度虚弱，大多数时候都处于昏睡状态，没能清醒过来。

  医生反复强调，必须尽快进行心脏搭桥手术，否则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而那笔高达三十万的手术费，足以压垮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

  他需要钱。

  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看着病床上被病痛折磨的爷爷，江辰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爷爷治好。

  就在他出神时，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从走廊另一头冲了过来。

  “哥！你怎么才来！”

  人未到，声先至。

  声音清脆，但带着一股子质问的火药味。

  江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他唯一的亲妹妹，江心。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高马尾，看起来青春靓丽，甜美可爱，实际上脾气火爆得像个小炮仗的丫头。

  江心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眉头紧锁。

  “你干嘛去了？电话也不接！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在忙正事，手机静音了。”江辰解释道。

  “正事？”江心撇了撇嘴，一脸怀疑地上下打量他。

  “你都被人开除了，能有什么正事？哥，我可警告你，你别为了钱去做什么傻事！”

  “我是那种人吗？”江辰有些无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银行短信给她看，“喏，刚挣的。”

  江心狐疑地凑过去，当看清短信上显示的入账金额时，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

  “十……十多万？！”

  “嘘！”江辰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点！这是医院！”

  江心一把拍开他的手，但还是压低了声音，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去抢银行了？！”

  “什么跟什么啊！”江辰头都大了，“我开了个直播，鉴定珠宝古玩啥的，一个晚上挣的。”

  “直播？”江心更懵了，随即一脸嫌弃，“就你？还鉴定古玩？谁看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

  “这你就别管了，”江辰不想多解释，“反正钱是正经钱。”

  “不对！”江心忽然抓住了盲点，一副“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表情，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一个晚上挣十多万，肯定有猫腻！是不是哪个富婆看上你了？”

  江辰：“……”

  这丫头，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还真被我说中了？”江心看他沉默，更来劲了，“哥，你行啊！这才被开除几天，就要被富婆包养了？”

  “你这嘴里能不能有点好话？”江辰气不打一处来，“人家就是觉得我直播有意思，捧个扬而已。”

  “切，鬼才信。”江心翻了个白眼，“不过……那个富婆，长得好看吗？有钱吗？你要是真能把她拿下，咱们家就不用愁爷爷的医药费了。”

  “……”

  江辰彻底无语了。

  这丫头的脑回路，总是这么清奇。

  “别胡说八道。”江辰佯装生气敲了敲她的脑袋。

  江心嘟着嘴，白了他一眼。

  “对了，”江心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严肃了起来，“今天医生找我了。”

  江辰的心猛地一沉。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爷爷的情况还算稳定，但是想要醒过来，最好是能用一种进口的靶向药，效果会好很多，就是……”江心顿了顿，有些迟疑。

  “就是什么？就是贵，对吧？”江辰接过了话。

  江心点了点头，小声说道：“一个疗程，就要二十万。”

  二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在了兄妹俩的心头。

  江辰沉默了。

  他今晚拼死拼活，才赚了十万。

  距离一个疗程的费用，还差一半。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轻响。

  “哥……”江心看着他紧锁的眉头，一直以来的强势也软了下来，眼圈有些泛红，“要不……咱们还是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吧？”

  “不行！”

  江辰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那是爸妈留给我们唯一的念想，不能卖！”

  “可是医药费……”

  “钱的事，我会想办法。”江辰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

  他看着病床上的爷爷，眼神无比坚定。

  “你安心上学，照顾好爷爷，钱的事情，交给我。”

  江心看着哥哥的侧脸，灯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坚毅。

  这个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哥哥，在这一刻，仿佛真的长大了。

  她吸了吸鼻子，没再说什么。

  两人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直到护士来查房，他们才悄悄离开。

  走在医院空旷的路上，晚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哥。”江心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直播……真的能挣那么多钱？”

  “嗯。”江辰点头，“今晚只是个开始。”

  江心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塞到江辰手里。

  “这里面有五千块，是我攒的奖学金和生活费，你先拿着。”

  江辰一愣，想把卡推回去。

  “你一个学生，自己留着花。”

  “你拿着！”江心却很固执，把卡死死按在他手心，“密码是我生日。我知道这点钱不够，但总比没有强。”

  她仰起头，看着江辰，眼睛亮晶晶的。

  江辰使劲薅了一把她的脑袋。

  “干嘛呀！把人家的发型都给弄乱了！”江心嫌弃地拍开他的手。

  江辰也没有生气，宠溺地笑道：“我一天就能挣十万，真用不上你的钱。相信你哥，现在对我们来说，钱根本不是事儿。”

  语气里，还带着一股少年的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