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是不吃，是做的人不对

  阳台的玻璃门被拉开一条缝隙，夜风灌入，却吹不散室内凝滞的空气。

  黑夜的静谧放大了苏灵溪的感官，萧司年的声音从阳台传来，低沉磁性，穿透力十足，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她的耳朵里。

  “这么晚了，还没睡？”

  那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声线，褪去了所有冰冷的棱角，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存。

  苏灵溪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

  电话里的声音她听不到，但萧司年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整颗心都坠入了冰窟。

  “蛋糕？”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都可以，我不挑。”

  苏灵溪的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弧度，凄凉又可笑。

  不挑？

  他从来不吃甜食，咖啡都喝无糖黑咖啡。

  却要吃白梦遥送的蛋糕？

  原来，不是他挑剔，只是做的人不对。

  电话那头的白梦遥似乎说了什么，萧司年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么晚了，别忙了，早点休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她察觉的纵容。

  “嗯，明天见。”

  电话挂断。

  世界，重新归于死寂。

  苏灵溪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沙发，躺下。

  够了

  这场独角戏，她演了三年，用尽了所有力气，是时候，该落幕了。

  ……

  萧司年挂了电话，推开玻璃门，迈步回到卧室。

  大床上空了，而苏灵溪竟然蜷缩在房间角落那张单人沙发上。

  一股无名火，毫无征兆地从萧司年胸腔里窜起，烧得他血液都在发烫。

  她什么意思？

  不愿意和他同床共枕？

  萧司年被气笑了，最终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重重躺下。

  床垫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哼。

  ……

  萧司年闭上眼，命令自己入睡。

  可没有她的香气相伴，他辗转反侧，怎么都无法再沉入梦乡。

  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嗒，嗒，嗒……

  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太阳穴上。

  苏灵溪却睡得十分香甜，平稳的呼吸声传入萧司年耳里，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烦躁感席卷全身，萧司年猛地翻了个身，脸颊陷入柔软的枕芯，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钻进鼻息。

  是苏灵溪留在枕头上的香气。

  萧司年身体的暴躁和紧绷，像是被这股香气安抚，瞬间松懈下来。

  他鬼使神差地，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贪婪地汲取着那唯一能让他大脑停摆的安宁。

  意识，终于在拉扯中沉入久违的黑暗。

  翌日，萧司年在一片刺目的晨光中醒来，大脑一片清明，是许久未有的舒畅。

  他坐起身，宿醉般的沉重感荡然无存。

  视线聚焦，苏灵溪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等他。

  她已经洗漱完毕，苍白的脸色泄露了她的病态和疲惫。

  她平静看着他，声音微哑：“萧司年，你为什么不让我卖专利？”

  萧司年刚因一夜好眠而舒展的眉头，瞬间拧紧。

  他没说话，只是掀开被子，下床，周身散发着被冒犯的低气压。

  苏灵溪无视他迫人的气场，继续说下去：“那笔钱，对我很重要。请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放你一马？”

  萧司年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淬着冰碴子。

  他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苏灵溪被迫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伸出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将她困于他和墙面之间。

  属于他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苏灵溪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苏灵溪，你是不是忘了？”他俯下身，俊美的脸在她眼前放大，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三年前，是你趁我没有自主意识时，和我扯了证，成为萧太太。”

  他的指尖，冰凉地划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战栗：“这段婚姻，由你开始。自然，也该由我来结束。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苏灵溪怔忡，他阻止她卖专利是怕她筹到一个亿，跟他离婚？

  苏灵溪唇角上扬，漫开讥诮：“萧总，以势压人，不符合你萧氏总裁的身份。”

  萧司年捏着她的下巴，陡然用力：“对你这种心机女，不需要讲什么绅士风度。因为，你不配。”

  心机女，这三个字如同一把利刃深深扎入苏灵溪心底。

  拔出来时，带着血和肉。

  苏灵溪咽下喉间的泪意，笑得更加明显：“萧司年，既然你这么瞧不上我，为什么不跟我离婚？”

  萧司年眼眸微眯，里面暗潮汹涌，声音却冷若冰霜：“苏灵溪，对我用激将法没用。你现在得到了想要的利益，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世上哪有这种便宜的事？”

  “你到底怎样才肯和我离婚？”苏灵溪控制不住大声吼。

  四目相对，她被萧司年眼底的冰寒吓到，忍不住瑟缩了下。

  “奶奶身体不好，你最好安分守己，不要做出令她老人家生气的事。”说完，萧司年松了手，转身进入浴室。

  苏灵溪强撑的力气消散，身子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

  “扣扣。”

  房门被敲响，管家的声音恭敬地传来：“少爷，太太，老夫人让你们下楼用早餐。”

  衣帽间里传来窸窣的穿衣声，萧司年很快走了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挺括的手工西装。

  他整理着袖扣，眼神冷漠地扫过她苍白的脸。

  “奶奶面前，你知道该怎么做。”那不是商量，是命令。

  苏灵溪垂下眼睫，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奶奶是这三年婚姻里，她唯一感受到的温暖。

  她比萧司年更希望奶奶长命百岁。

  ……

  老宅的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中西式早点，香气四溢。

  萧老夫人坐在座位上，精神矍铄。

  看到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进来，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招了招手。

  “灵溪，快过来，坐奶奶身边。”

  苏灵溪顺从地走过去坐下。

  萧司年则在她对面的位置落座，神情疏离。

  老夫人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推到苏灵溪手边，不满地瞪了自家孙子一眼。

  “司年，你看看你，灵溪感冒还没好，脸色这么差，你也不知道多关心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