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最后一条路

  萧司年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煎蛋，眼皮都未抬一下。

  “她不是小孩子。”

  “你！”老夫人气得拍了下桌子，餐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灵溪是你妻子，你不疼谁疼？”

  老夫人说着，用公筷夹了一个水晶虾饺，放进苏灵溪的碗里：“灵溪，别理他，我们吃。”

  苏灵溪勉强挤出一个笑：“谢谢奶奶。”

  她低头，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虾饺，却丝毫没有胃口。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胃里也因高烧和焦虑而隐隐作呕。

  老夫人看她不动筷子，又把视线转向了萧司年，语气不容置喙。

  “司年，你这个丈夫是怎么当的？妻子生病，你只顾自己吃，还不快给灵溪夹菜。”

  萧司年的动作顿住，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凝滞。

  他抬起头，黑沉的眸子看向苏灵溪，里面没有一丝温度。

  苏灵溪的心脏被那眼神刺得一缩。

  她立刻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奶奶，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不行。”

  老夫人态度强硬：“他今天必须给我夹，照顾妻子是丈夫的责任。”

  “当年他昏迷不醒，你每天给他擦身按摩，研制各种香料刺激他的神经。医生当时已经宣判了他的死刑，是你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说起这些，老太太眼泛泪光，全是对苏灵溪的感激。

  如今他醒了，要是敢对灵溪不好，她绝不答应。

  萧司年与老夫人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随意夹了一筷子青菜，动作僵硬地放进苏灵溪的碗里。

  筷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那不是关心，是施舍。

  苏灵溪的心，也随着那声轻响，沉得更深。

  老夫人这才满意了些，语气缓和下来。

  “灵溪啊，你这感冒反反复复的，我看公司那边就先请个假，在老宅住几天，让张妈给你好好调理调理身体。”

  苏灵溪的心猛地一跳，她不能留下来。

  她要赶紧去筹钱，哥哥的病已经等不了。

  苏灵溪放下筷子，抬头看向老夫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

  “奶奶，我没事了。公司新季度研发的香水马上要上市了，很多事情都需要我亲自盯着，实在走不开。”

  老夫人看着她，浑浊却精明的眼睛里似乎能洞察一切。

  但她最终没有再勉强。

  “你这孩子，凡事逞强，就是不知道注意自己的身体。”

  老夫人叹了口气：“既然工作要紧，我也不留你了。司年，你等会儿亲自送灵溪去公司。”

  萧司年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知道了。”

  他甚至没有多看苏灵溪一眼，便径直朝门外走去。

  高大的背影，决绝又冷漠。

  苏灵溪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不明白，萧司年对她明明只剩下厌恶，为什么不肯离婚？

  ……

  黑色的宾利车内，空间安静得压抑。

  苏灵溪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大脑飞速运转。

  专利的路被萧司年堵死了，她手里那些未上市的香水配方，虽然珍贵，但短时间内很难变现。

  时间，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三个月，她必须在三个月内筹到那笔天文数字。

  苏灵溪想得入神之际，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一栋写字楼前。

  “下车。”萧司年冷冰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苏灵溪回过神，拉开车门。

  她一只脚刚踏上地面，身后的车子便发出一声轰鸣，轮胎摩擦着地面，没有丝毫停留，扬长而去。

  带起的疾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苏灵溪站在原地，看着那绝尘而去的车尾，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

  回到办公室，苏灵溪拿出手机，调出通讯录，找到闺蜜顾欣的名字，犹豫了还是按下通话键。

  顾欣出生在偏远的小山村，家里有个赌鬼父亲，输了钱就回家打老婆孩子。她妈妈个性懦弱，只会依赖着男人生存。

  顾欣十八岁那年父亲赌博输了一大笔钱，要将她卖掉还债。她哥哥顾怀景爆发了，打伤了父亲和她一起逃到沪城来。

  十八岁的苏灵溪同样生活艰难，她学费都要自己赚。但她毫不犹豫把身上最后的五百块给了顾欣兄妹俩，从此，他们三人成了好朋友。

  铃声响了许久，才传来顾欣轻快的声音：“灵溪，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找我？”

  听出了顾欣背景音很嘈杂，苏灵溪微微蹙眉：“欣欣，一大清早的，你周围怎么这么吵？”

  顾欣在那头抱怨，语气却很兴奋：“灵溪，我在法国呢。刚参加完一个国际漫画展的开幕式，现在正被一群记者围着，好不容易才溜出来喘口气。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想我了？”

  听着好友充满活力的声音，苏灵溪唇角跟着微微上扬。

  “嗯，想你了。”

  “算你有良心。”顾欣在那头轻笑，“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那边是不是又有什么新香水要上市，找我做推广啊？”

  苏灵溪张了张嘴，那些求助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能怎么说？

  说她被丈夫逼到绝路，哥哥病危急需用钱，她连唯一的专业技能都被封锁了？

  顾欣远在国外，远水解不了近渴，她不想让她隔着一个太平洋为自己干着急。

  “真的没事，就是好久没见，想约你一起吃烧烤。”

  “好啊，等我回来，我们一定要好好撮一顿。你不知道这里的菜色一言难尽……”顾欣嘴上却抱怨着，语气却是愉悦的。

  又聊了几句，顾欣的助理喊她，两人结束了通话。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的一丝希望，也暂时断了线。

  苏灵溪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胃里翻江倒海。

  几分钟后，苏灵溪睁开眼，那双黯淡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

  她冲出办公室，拦了辆出租车，回到御龙湾。

  “太太……”佣人的询问飘在耳后，苏灵溪已经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