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遭天谴

  郁俊材眼睛瞪大，疯狂挣扎摇头，喉咙里发出求饶的呜呜声。

  郁知野看着手里的刀，又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温恩华。

  温恩华的身侧的保镖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挡在了他面前，担心郁知野会做出什么不利的行为来。

  而温恩华始终姿态闲适，只是轻轻示意保镖让开。

  他看着郁知野，本想抽支烟的，结果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答应了温姩要戒烟。

  许是想到女儿，他眼底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掠过，随即那点念头便被他摁了下去。他收回手，重新将十指交叠放在膝上，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考虑好了吗？”

  郁知野迟迟未动，温恩华又出声提醒了一句。

  郁俊材还在挣扎，被保镖一脚踢在膝窝处，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郁知野扭头看向他，对上郁俊材绝望、惊恐、布满血丝的双眼，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嗓音干涩：“我，想好了......”

  温恩华神情很淡，只是朝他抬了一下眉。既然想好了，那就做出你的选择吧。

  郁知野深吸一口气，喉咙里似乎已经泛起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握着刀，缓缓起身，一步步朝着跪倒在地的郁俊材走去。

  鞋子踩在铺着昂贵地毯的地面上，每一步都无声而沉重。

  温恩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莫测。

  他略一抬手，示意押着郁俊材的保镖。

  保镖会意，利落地扯掉了封住郁俊材嘴巴的胶带。

  “咳！咳咳......”

  郁俊材呛咳了几声，随即那被压抑已久的、濒临崩溃的嘶吼便破口而出：

  “郁知野，郁知野你看看我！我是你爹，我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他涕泪横流，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保镖死死按住肩膀，只能徒劳地仰着头，脖颈上青筋暴起，“你不能做这种事情！你要是杀了我，是要遭天打雷劈，是要遭天谴的！”

  他的声音尖利而绝望，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令人心头发麻的颤音。

  郁知野在他面前停住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此刻狼狈不堪的男人。

  曾经属于父亲的、哪怕虚伪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

  郁知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剩下疲惫和淡漠。

  听到“天打雷劈”、“遭天谴”这样的字眼，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

  他蹲下身，平视着郁俊材那双布满红血丝、写满恐惧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像锋利的刀，直接刺了过去。

  “天打雷劈？遭天谴？”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然后缓缓问：“当初你绑架佑宁，用他威胁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不会天打雷劈，会不会遭天谴？”

  郁俊材的嘶吼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扼住了喉咙，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只剩下一片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神开始慌乱地躲闪。

  郁知野的声音依旧很轻，一字一句，砸在郁俊材的心上：“佑宁......他还那么小，他也是你的亲儿子。”

  “从小到大，你有对他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吗？”

  “我小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的？骂我、打我，说就不应该生下我，让我去死。你是觉得这些事情我都忘记了吗？”

  “所以，你现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不会觉得脸上臊得慌吗？”

  温恩华坐在不远处，眉心不自觉蹙起。

  他的父亲虽对他严厉，也动手打过他，却只是为了教育。

  他自己做了父亲以后，更是不舍得对温姩动一下手。

  所以，他不理解，郁俊材是拥有怎样的心理，可以对自己的孩子做出这种事情，说出这些话。

  郁俊材僵在那儿，一时间竟然连挣扎和咒骂都忘记了。

  他不敢再看郁知野的眼睛，刚才的那些嘶喊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他低下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再是挣扎，而是瘫软般的恐惧。

  如果连郁知野也想要他死，那他真的就死定了。

  郁俊材语无伦次地开始求饶，连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很显然，他现在是真的意识到了害怕。

  “我错了......知野，爸爸知道错了！那时候是鬼迷心窍，是爸爸不对。你看在、看在我毕竟是你亲生父亲的份上......饶了我，饶了我这一次！我给你磕头，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别杀我......”

  他胡乱地说着，甚至真的想挣扎着磕头，但被保镖按着，只能做出一个扭曲的姿势，涕泪糊了满脸，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样子。

  郁知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求饶，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

  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年幼时父母的争吵，父亲对自己的拳脚相加。

  是母亲最后离世时，无法闭上的眼睛和眼尾滑落的泪。

  是郁佑宁半夜被噩梦缠身，哭着喊不要带走他，喊着哥哥救我。

  是温姩被推进手术室，手上缠着绷带，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的模样。

  太多太多......对他而言重要的人都因为郁俊材被伤害、被打扰。

  郁知野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更加苍白。

  他没有立刻动作，也没有回应郁俊材的哀求，他只是那样看着，看着这个给了他生命，却又一次次亲手将他珍视的一切推向悬崖的男人。

  他的目光沉静得可怕，像是要将眼前这幅亲生父亲摇尾乞怜、尊严扫地的景象，连同过往所有的背叛与伤害，都深深烙印在灵魂的耻辱柱上。

  空气中只剩下郁俊材断断续续的、卑微的哭求和粗重的喘息，混合着郁知野自己喉咙里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温恩华依旧坐在原位，指尖在膝上轻轻点了一下，如同一个耐心的观众，等待着他们父子之间的决断。

  他也很好奇，在如此极致的情感和道德撕扯下，郁知野这个人，在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时，终究能做到哪一步？

  而郁知野的沉默和凝视，让这暴风雨前的平静，更加压抑，更加令人窒息。

  最终，郁知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动，像按下了一个开关。

  郁俊材的求饶声猛地噎住，瞳孔猛缩。

  温恩华点着膝盖的手指，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