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动摇了

  话音落，郁知野握着刀柄的手没有挥向跪地求饶的郁俊材，而是猛地一转，将刀锋对准了自己。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或颤抖，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刺目的弧线，紧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闷的撕裂声——

  “噗嗤。”

  刀尖刺入他自己的左胸。

  “唔——！”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郁知野喉咙深处迸出，像是被碾碎在胸腔里。

  剧痛如同炸开的岩浆，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世界在眼前晃动、模糊，只剩下心脏处那爆裂开的、真实的、滚烫的灼烧感。

  温热的液体争先恐后地涌出，迅速浸透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滴滴答答地砸落在脚下光洁的地板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花。

  郁俊材的惊呼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嗬嗬的倒气声，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儿子胸口那截狰狞的刀柄，脸上的泪水和鼻涕糊成一团，表情空白，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

  郁知野的动作太快，太狠，太出乎意料，连训练有素、时刻戒备的保镖都僵在了原地，押着郁俊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力道。

  眼前的少年人，似乎是真的不要命了。

  郁知野的额角瞬间布满冷汗，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发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嘴唇失了血色，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伴随着粗重艰难的喘息，从染血的齿缝间一点点挤出来，因剧痛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沉重：

  “我......做不到......亲手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

  说话间，鲜血顺着他的嘴角蜿蜒而下。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青白凸起，骨节狰狞，手背上的血管根根暴突。

  那插入身体的凶器仿佛成了他与这个世界对抗的唯一支点。

  他甚至没有去捂伤口，反而试图再次发力，想要将那已经没入身体的利刃，送得更深。

  “但我这......这条命......是他给的，我还给他......还给他，我就不欠他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开始不稳，眼神却亮得骇人，那里面没有将死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和一种用自我毁灭完成的、沉默的咆哮。

  他在用最惨烈的方式，将温恩华精心布置的选择题，连同施加给他父子的一切，狠狠捅穿、撕碎，他再也不要被束缚住。

  郁知野好像又看了温姩在冲他笑，牵着郁佑宁站在不远处挥手喊着他的名字。

  眼泪控制不住地混着汗水滑落，他哽咽出声：“可是我也舍不下温姩......”

  “够了！”

  温恩华的声音终于响起，比平时尖厉了一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声音里，惯常的玩味和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打乱节奏的惊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对眼前这疯狂决绝一幕的震动。

  血还在流，滴答，滴答。

  温恩华起身，几乎在郁知野还要继续往深处刺进去的同时，出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你小子真他妈的不要命了？”

  温恩华属实是没想到他会有这么一出，他要是真死在了这儿，叫他怎么和温姩交代？

  那样他们父子的恩怨是了了，他和温姩的父女亲情还要不要了？

  郁知野手上的力道顿失，握着刀的手被温恩华强行掰开。

  短刀沉闷一声响，掉落在地毯上，刀尖沾染着刺目的鲜红。

  温恩华脸色阴沉得可怕，迅速查看了郁知野的伤口。

  刀尖入肉不算太深，虽然直直对着心脏的位置，但好在被温恩华及时阻止，没有造成更致命的伤害。

  “送医院！快！”温恩华厉声对保镖喝道，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是怒意，是惊诧，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复杂难辨的东西。

  保镖立刻上前，扶住因失血和疼痛而意识模糊的郁知野。

  温恩华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摊刺眼的血迹和那把短刀，又看向被眼前变故惊得彻底呆滞、甚至忘了恐惧的郁俊材，眼神冰冷如寒潭。

  他摆了摆手，保镖立刻将瘫软的郁俊材重新拖走。

  然后，他看向被搀扶着、脸色惨白却眼神执拗的郁知野。

  这个年轻人，用最极端、最惨烈的方式，给出了他的答案。

  “处理好伤口，别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大小姐。”温恩华最终只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郁知野最后的意识，是温恩华冰冷的声音，和视野彻底陷入黑暗前，天花板上晃动的、刺眼的光。带着他心中那份对弟弟和温姩的浓重愧疚，如同沉入深海的锚，拖拽着他最后一丝清醒，坠入无边的混沌。

  -

  温恩华收回思绪，时至今日，依旧有些心情复杂。

  其实，他没想过真的要郁知野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如果郁知野真的对郁俊材动手，保镖们会出手制止，可他偏偏打了所有人一个始料不及。

  依照温恩华最开始的想法，无论郁知野选择哪一个，他都和温姩再没有了可能。

  郁知野如果选择放过郁俊材。一个会被血缘轻易动摇、选择包庇罪恶生父的男人，配不上他的女儿。是他自愿放弃温姩的，这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郁知野如果选择亲手杀掉郁俊材。一个能冷血弑父、跨越人伦底线的男人，更是个危险的怪物，温恩华实在不会放心让温姩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他承认，他就是在刁难郁知野。

  在他看来，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可现在，郁知野走了第三条路。

  他不愿放弃温姩，也没杀郁俊材，却用更激烈的方式，几乎要亲手杀死自己。

  温恩华依然不认为郁知野是温姩良配，依然有无数理由反对。

  但最初那个“无论如何都要彻底分开他们”的绝对想法，似乎......被动摇了。

  车子开出了很远，温恩华忽然再次开了口：“明天姩姩出院，你也一起去接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