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弑父

  而车的另一边，还坐着一个青年。

  车厢内空间宽敞，空气里弥漫着高级皮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温恩华靠在舒适的后座，闭目养神。

  坐在另一边的人，正是郁知野。

  他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眼底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他从始至终没有看向仓库的方向，也没有询问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当温恩华上车，车门关闭的轻微声响传来时，他还是几不可察地绷紧了身体。

  良久，温恩华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落在郁知野脸上，像是随意提起，“不打算进去看看？毕竟......也算是最后一面。”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郁知野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

  他抬起眼，迎上温恩华深邃难测的目光，声音平稳，没有一丝犹豫或波澜：“不用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和他之间，已经两清了。”

  郁知野的语气里没有了恨意，也没有留恋，只剩下割舍掉一切，全部看透的释然，“再见一面，没有任何意义。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他只是个陌生人。”

  温恩华静静地听着，没有回应。

  郁知野停顿片刻，微微低下头，语气变得诚恳了起来，“温先生，我还是要谢谢您。”

  温恩华眉梢微挑，“谢我什么？”

  “谢谢您，留他一命。”郁知野一直很清楚，以郁俊材的所作所为，以温恩华的能力，让他彻底消失，是更简单直接的选择。

  可温恩华没有，最后还是给了郁俊材一条生路。

  他说的很直白，没有任何迂回。

  “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已经很好了。”

  温恩华的嘴角幅度很小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闭目养神，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郁知野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温恩华才缓缓开口：“这些事情，别让姩姩知道。”

  郁知野点头，“我明白。”

  汽车启动，车窗外荒芜的环境逐渐脱离视线，废弃的工厂也离他们越来越远。

  郁知野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是，郁俊材，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了。

  温恩华闭着眼，思绪却突然倒退回了前段时间，郁佑宁出院的前一天。

  那天下午，温恩华突然派人来找郁知野，不是电话，不是短信，而是直接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来的人是岑特助，只传达了一句话：“温先生想见你，聊聊关于你父亲和温小姐的事。”

  郁知野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他安顿好工作室的事情，就跟着来人上了一辆陌生的车。

  见面的地点并非任何办公室或豪宅，而是一处远离市区的、看似普通的私人会所。

  郁知野到时，温恩华坐在茶台后，正在沏茶，动作行云流水，气质沉静，与周遭雅致的装潢融为一体。

  “坐。”他甚至没抬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郁知野依言坐下，脊背挺直。

  茶香袅袅，气氛却透着无形的压力，好像又回到了上一次他在温恩华的办公室里，将那两万块钱还给他时的情形。

  “郁俊材在我手里。”温恩华开门见山，将一杯清茶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无波无澜，“他该有什么下扬，想必你心里有数。”

  郁知野心脏收紧，面上却竭力保持镇定：“法律会审判他。”

  “法律？”温恩华抬眸，目光如深潭，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勾唇轻轻笑了笑，“那是给外人看的。对我女儿动过手的人，我通常......更倾向于更直接有效的方式。”

  他的话语里带着冰冷的杀意，即便是面对郁俊材的亲生儿子，也毫不掩饰。

  郁知野的指尖冰凉，他知道温恩华说的是实话。

  以温家的能力，让郁俊材这样无权无势，又无家人在乎的人彻底地消失，并非难事。

  “但是，”温恩华话锋一转，重新低头摆弄茶具，“我看在姩姩的份上，给你一分面子。”

  郁知野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温恩华放下茶壶，终于正眼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我给你一个选择。”

  他拍了拍手。

  侧门打开，两个保镖押着一个被黑布蒙头、浑身颤抖的人进来。

  即使不看脸，那身形和隐约的呻吟声，郁知野也瞬间认出了是谁——郁俊材。

  保镖扯下头套。

  郁俊材脸上满是淤青和恐惧，在看到郁知野的瞬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扭曲的希望和哀求，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却被胶带封住。

  温恩华从茶几下，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了郁知野面前的茶台上。

  那是一把造型简洁、却寒光凛冽的短刀。

  “选一个。”温恩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温姩，和他，你选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郁知野年轻却紧绷的脸上，“你想要和姩姩在一起，就得向我证明，你和过去，和这个人，彻底了断。用你的方式。”

  空气仿佛凝固了。

  茶香变得冰冷刺鼻。

  只有郁俊材的呜咽和挣扎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郁知野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把刀上。

  刀面上似乎映着他骤然苍白的脸。

  温恩华要的了断，显然不是口头上的两清。

  他要的是更决绝、更残酷的证明。

  选一个？

  是要他杀了郁俊材？

  只要杀了郁俊材，他就可以为温姩，为逝去的母亲，也为自己报仇。

  可他做不到。

  无论如何，亲手弑父，这样的事情他做不到。

  而他也清楚地知道，一旦他亲手染上这人的血，哪怕理由再充分，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会把自己也拖进仇恨和暴力的泥沼，他可能会变成连自己都厌恶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温姩将来面对的，是一个双手沾血的郁知野，哪怕那血属于一个恶棍。

  可是，不选，那就意味着他和温姩也将到此为止。

  他也不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凌迟。

  温恩华却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他虽然知道这样很残忍，内心却在告诉他，他就是要这么做。

  郁俊材挣扎得更加厉害了，眼中的希望渐渐变成更深的恐惧和绝望。

  终于，郁知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