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法律会给你公平的裁决

  温姩安下心来，遵从医嘱，积极配合治疗。

  手臂的石膏依旧沉重，肋下的隐痛也时时提醒着她伤处的存在，但心境却与之前被困在焦虑和思念中时截然不同。

  虽然郁知野依旧没法儿来看她，但是，只要他有时间，他就会来到住院部楼下那个小花园，就坐在之前那张长椅上。

  有时是午后阳光正好的时候，有时是傍晚天色将暗未暗之际。

  他不做什么，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抬头，目光长久地、静静地，投向温姩病房窗户的所在。

  温姩只要精神好些，就会下床，站到窗边去看。

  她不需要刻意寻找，目光往下一落，就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郁知野有时穿着简单的T恤，有时是件薄外套，面对着大楼，就这么静静地看向她。

  温姩会站在窗边朝他招手，郁知野也会抬手给她回应。

  只可惜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仅仅是知道他在那里，知道他在用这种方式陪着她，心里就感觉很安稳。

  更让温姩惊喜的是，郁佑宁开始频繁地来看望她。

  不知是温恩华的态度有所缓和，还是阿烈他们私下里行了方便，总之，小家伙背着鼓鼓囊囊的小书包，提着哥哥准备的水果和零食，每次都能畅通无阻地来到她的病房。

  “姩姩姐姐！”小家伙总是人未到声先至，小脸上洋溢着明亮的笑容，冲淡了病房里消毒水的沉闷气味。

  他的书包里除了课本作业，总少不了郁知野让他捎来的东西——有时是一本她提过想看的书，有时是一盒包装精致的甜品，有时甚至只是一张画着简单笑脸的便利贴，上面是郁知野一笔一划写着的“记得多喝水”。

  郁佑宁很懂事，来了就乖乖地在她床边的小桌子上摊开作业本，安安静静地写作业，遇到不会的题，就歪着脑袋请教温姩。

  写完作业，他会叽叽喳喳地跟温姩分享最近发生的趣事，说说哥哥昨天晚上都做了什么菜，或者是传达郁知野叮嘱他要带给温姩的话。

  “哥哥说让你好好听医生话，好好休息，好好吃药。”

  “哥哥说等你身体养好了，他陪你去迪士尼。”

  “哥哥说他今天......嗯，今天有按时吃饭。”

  “......”

  小家伙讲到兴头上，还会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模仿着郁知野严肃又略显笨拙的表情。

  温姩看着他，仿佛也看见了郁知野。

  通常，一个悠闲的下午过去，临近晚饭时分，郁佑宁的小手表就会准时响起，是郁知野来接他回去了。

  “我哥来接我啦！”郁佑宁立刻开始收拾书包，把作业本和文具塞进去，还不忘把温姩吃完的水果盒收拾好。

  温姩会笑着摸摸他的头，叮嘱他路上小心，回去听哥哥的话。

  “好，姩姩姐姐，明天再来陪你。”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小半个月，终于就快要到了温恩华允许温姩出院的日子。

  而温姩不知道，在她出院的前一天，是郁俊材再次入狱的日子。

  她沉浸在对出院的生活的憧憬里时，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这个阳光普照的午后，城市的另一端，正在进行着一扬彻底了断过往的无声清算。

  陈旧废弃的仓库内，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郁俊材像条瘸了腿的野狗，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断臂处胡乱包扎的纱布早已被血和污渍浸透，发出难闻的气味。

  那条被打断的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他整个人因为疼痛和高烧而意识模糊，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温恩华就站在几步之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手里拿着一方洁白的手帕，仔细擦拭着手指，眉头微蹙，像是在看一件亟待处理的垃圾。

  他身后站着两个沉默的保镖，高大健硕而气息冷硬。

  郁俊材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恐惧，他想求饶，想咒骂，可干裂的嘴唇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郁先生。”温恩华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的冷漠，“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继续这么下去，我保证我的人会好好招待你的。二，接受法律的制裁，在监狱里老老实实过完这辈子。”

  以前郁俊材欠钱被人打过，被打浑身是伤，那时，他觉得那些人下手也太狠了点。

  后来在监狱里被限制了自由，每天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他感觉生活都没有了盼头。

  可自从自己落在了温恩华的手里以后，他才知道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断手断腿的剧痛只是开端。

  温恩华甚至没有亲自动手，只是漠然地看着，那些经受过特殊训练的专业人士，最知道怎么折磨人，让他体验什么叫人间炼狱。

  生理上的极限痛苦，精神上的反复摧折，尊严被彻底踩进泥里碾碎......每一天都像在刀尖上打滚，看不到尽头，连死亡都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和这些相比，从前那些混混的拳脚，监狱里枯燥的禁锢，简直像是度假。

  “嗬......嗬......”郁俊材喉咙里发出抽气声，仅存的一点意识让他拼命想做出选择，“我认......坐.....坐牢。”

  “好，法律会给你公平的裁决。”温恩华仿佛没看见他的惨状，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着。

  他说出来的话看似公平，可郁俊材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活着出来的机会了。

  温恩华微微抬手，身后的保镖上前一步，将郁俊材整个人从地上拖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粗鲁至极，完全不顾及他的伤处，他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温恩华看着他：“这辈子，就好好在里面反省吧。不要再出来，碍任何人的眼。”

  他说完，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又用手帕仔细擦了擦指尖，步履从容地朝着仓库外走去。

  阳光从破败的屋顶缝隙漏下几缕，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却照不进那双深邃无波的眼眸。

  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像拂去一粒微尘，没有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医院里那个正盼望着明日朝阳的少女。

  有些脏污不堪，温恩华觉得还是不要让温姩沾染分毫。

  他要她眼里的世界，尽可能地干净、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