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兵发江夏（二）

  妇人们抱着孩子，从车帘的缝隙里，紧张又好奇地，看着外面这支钢铁洪流。

  最后方，是黄忠率领的后队。

  老将军骑在一匹毛色雪白的战马之上，背上背着他那张标志性的，用赤红色木胎制成的宝雕弓。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像鹰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整个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缓缓地，离开了那座驻扎了十数日的营地，踏上了通往南方的，漫漫长路。

  ……

  队伍行进了十日。

  正如诸葛亮所料，这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沿途的郡县，在接到他们大军开拔的消息后，要么是紧闭城门，如临大敵，要么是早早地就派了官吏，在路边等候，送上一些微薄的粮草酒水，然后恭恭敬敬地，目送他们离开。

  蔡瑁的命令，比他们想象中传得更快。

  当大军抵达距离襄阳不过百里的宜城时，宜城的守将，非但没有关闭城门，反而大开城门，将城中所有的粮草，都堆在了城外的官道旁，然后带着城中所有的官吏，在城门口列队迎接。

  那守将是蔡瑁的族弟，见到文聘和刘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恐惧和尴尬。

  他递上了一封蔡瑁的亲笔信，信中的措辞，极为谦卑，只说自己之前是被奸人蒙蔽，误会了两位将军的忠义。

  如今，他已经下令荆州全境，任何人不得阻拦两位将军南下“巩固江夏防务”的“义举”。

  文聘接过信看也没看，就当着那守将的面，将信撕了个粉碎。

  “回去告诉蔡瑁。”他看着那名脸色惨白的守将，声音冰冷如铁，“这笔账，我文聘给他记下了。等荆州事了，我自会去襄阳，与他慢慢清算。”

  那守将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回了城。

  大军没有在宜城停留，只是取了那些粮草，便继续南下。

  将士们看到这一幕，士气大振。

  他们终于亲眼见证了，那不可一世的蔡瑁，在他们这支忠义之师面前，是如何的色厉内荏。

  只是，行军的日子并不轻松。

  荆州的道路不比北方。

  这里水网密布，河道纵横，许多地方都是泥泞的沼泽。

  大军行进最怕的便是下雨。

  一场春雨下来，官道便会变得泥泞不堪，车轮深陷其中，寸步难行。

  士兵们不得不跳下马，用肩膀，用后背，去推那些沉重的辎重车。

  家眷中的孩子们，不适应这种艰苦的环境，生病的发热的，时有发生。

  军中的郎中，每日都要在队伍中来回奔波。

  诸葛亮每日都待在中军，与负责后勤的书记官吏们一起，清点粮草，规划路线，调度车辆。

  他那辆青布马车里，堆满了各种竹简和地图。

  每一日的行军路线，每一处可以取水的河流，每一片可以宿营的空地，都被他用朱砂笔，在地图上标记得清清楚楚。

  林墨白则显得清闲许多。

  大多数时候，都和普通士卒一样，走在队伍里。

  他不喜欢骑马，更不喜欢坐车。

  他扛着那杆黑色的长枪，有时候跟魏延的先锋营走在一起，听那些长沙兵，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讲着南方的奇闻异事。

  有时候，又会跑到黄忠的后队，看老将军，用一根普通的柳条，就能做出一支，可以射穿百步之外一片树叶的利箭。

  他从不摆什么将军的架子，跟士兵们一起吃一样的麦饼，喝一样的凉水。

  有哪个士兵的草鞋坏了，他也会停下来，帮着一起，用随身带着的麻绳，重新编织。

  时间久了，军中所有的士卒，无论是文聘的北军，还是刘磐的南军，都认识了这个，看起来有些懒散，却又没什么架子的年轻将军。

  一日，大军行至一处无名的小河。

  河水不深，但河底全是湿滑的鹅卵石。

  拉车的牛马，一脚踩上去，便会打滑。

  一辆载满了铁甲的辎重车，走到河中央时，车轮不慎陷入了一块石头缝里，任凭几头健牛如何使力，都无法将其拉出。

  押运的士兵，费了半天劲，又是推，又是撬，可那车轮就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眼看后面的队伍，都因此而堵塞了起来。

  负责押运的校尉，急得是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林墨白扛着枪从后面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那深陷的车轮，二话不说，将长枪往旁边一扔，走到那辆车的后面，弯下腰，用肩膀抵住了那沉重的车厢。

  “一，二，三！”

  他低喝一声，那两条看似并不算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

  “起！”

  只听“嘎吱”一声巨响！

  那辆连四头健牛都拉不动的，装了至少有上千斤铁甲的沉重马车，竟然被他硬生生地，从那石头缝里给抬了起来。

  周围的士兵，都看傻了。

  “还愣着干什么？！”林墨白感觉自己的腰都快断了，脸憋得通红，“快拉啊！”

  那校尉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指挥士兵，和牛马一起，用力向前拉。

  “轰隆”一声。

  那辆马车，终于，被拖出了河道。

  林墨白直起身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那酸痛的肩膀。

  周围响起了一片发自内心的喝彩声。

  就连不远处，骑在马上的魏延，看到这一幕，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惊讶。

  ……

  又行了十数日，大军终于抵达了荆州南部的核心，江陵。

  江陵的太守，早已接到了蔡瑁的命令，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不仅献出了城中一半的存粮，还主动提出让大军入城休整三日。

  这个提议被诸葛亮给婉拒了。

  大军只是在江陵城外，补充了粮草，便继续沿着长江向东而去。

  所有人都知道，离他们的目的地，江夏，已经不远了。

  队伍的气氛，也渐渐地变得有些凝重了起来。

  江夏，对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们不知道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

  是黄祖旧部的排挤？

  还是江东孙权的兵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