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摊牌了，荆州双雄皆是我的棋子（二）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慢悠悠地，又撕下了一块烤肉，塞进了嘴里，细嚼慢咽。

  那样子，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老渔夫，在耐心地，等着水下的鱼儿，彻底上钩。

  整个厅堂，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林墨白咀嚼食物的声音，和门外那呼啸的风声。

  蔡瑁和蒯越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无奈。

  今天，他们是彻底地被眼前这个少年给拿捏住了。

  主动权，从始至终都不在他们这边。

  “还请林壮士，不吝赐教。”

  良久，还是蒯越缓缓地低下了那颗，在荆州，高傲了近二十年的头颅。

  “这就对了嘛。”林墨白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嘴里的肉咽了下去，用餐巾擦了擦嘴。

  “生意，生意，总得让买家，看清楚了货，才能放心付钱不是？”

  他清了清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始了他那堪称诛心的解说。

  “其实吧，道理很简单。”

  “文聘将军，为什么要兵谏？”

  他看着蔡瑁，问道。

  “哼，还不是被你这黄口小儿给蛊惑的！”蔡瑁没好气地说道。

  “说对了一半。”林墨白摇了摇头，“他确实是来见过我。但不是蛊惑，是点醒。”

  “我只是，把一件事实，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着蔡瑁和蒯越，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就是，你们守不住荆州。”

  “这间屋子，已经着火了。北边，曹操那几十万大军，就是那滔天的大火。而你们，非但不想着救火，反而，还想着，在屋子被烧光之前，把里面值钱的东西，都卷走，然后，去跟那个放火的人，换个好价钱。”

  这个比喻，粗俗，却又无比的精准。

  蔡瑁和蒯越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无比难看。

  “文将军，是个纯粹的军人。”林墨白继续说道，“他这半辈子，都在为荆州，守北大门。他可以容忍你们贪财，也可以容忍你们弄权。但他，绝对不能容忍，你们把他用命守了半辈子的家，给卖了。”

  “所以，他不是在听我的号令。他是在听他自己心里的，那点军人的良心。

  林墨白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言语，将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将那只空了的陶杯，轻轻地放在食案上。

  厅堂里，很静。

  蔡瑁看着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情绪翻涌。

  他想反驳，想怒骂，想说这都是你的一派胡言。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林墨白说的可能是真的。

  文聘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蔡瑁比谁都清楚。

  那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那家伙的脑子里，除了练兵打仗，就是那套所谓的“忠君报国”。

  你让他贪财，他或许会犹豫。

  你让他弄权，他根本不屑。

  可你要让他把他守了一辈子的荆州卖给一个外人。

  他真的会跟你玩命。

  “好。”良久，蒯越缓缓地开了口，声音沙哑，“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文仲业，是被你‘点醒’了。那刘磐呢？”

  他死死地盯着林墨白，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让他们想不通的问题。

  “刘磐远在长沙，手握荆南数万兵马，与你，与刘备，素无瓜葛。他为何也会在这个时候，悍然起兵？而且，还与文聘一南一北，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林壮士，你总不会说，他也是听了自己心里的‘良心’吧？”

  “他还真就是。”林墨白看着蒯越，咧嘴一笑。

  “刘磐将军，姓什么？”他问道。

  蒯越一愣，下意识地答道：“自然是姓刘。”

  “这就对了。”林墨白点了点头，“他姓刘，是宗室。刘景升，也姓刘，是他的亲叔父。这荆州，说到底，是他刘家的家业。”

  “如今，刘景升公，病重。你们二位，一个是外戚，一个是谋主，手握大权。你们想做什么，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林墨白没有把话说透，但那意思再也明白不过了。

  “刘磐将军，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他叔父，快不行了。他也知道，他那两个堂兄弟，刘琦和刘琮，一个懦弱，一个年幼，根本就守不住这份家业。他更知道，你们二位，早就已经搭上了北边曹操的那条线。”

  “他要是再不动，等刘景升公一闭眼，你们二位，转手就会把这偌大的荆州，当成一份见面礼，恭恭敬敬地，送到许昌去。”

  “到时候，他刘磐，算什么？一个前朝的宗室降将？他手底下那几万长沙兵，又算什么？一群随时可以被遣散的炮灰？”

  “与其等着被人清算，不如自己先跳出来，把这桌子给掀了。”

  林墨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所以啊，蒯大人。你得明白一件事。不是我，让刘磐将军起兵的。是你们，把他给逼反的。”

  “他不是在听我的号令，他是在为他自己，为他刘家的这份家业，在拼命。”

  蒯越听完，彻底沉默了，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是啊。

  他什么都算到了。

  算到了曹操的动向，算到了江东的反应，算到了刘备的窘境。

  可他唯独，算漏了一样东西。

  ——人心。

  他算漏了文聘那颗，属于军人的，顽固的心。

  他也算漏了刘磐那颗，属于刘氏宗亲的，不甘的心。

  而眼前这个少年，却将这两颗心，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然后，他只是在最恰当的时候，往那早已堆满了干柴的火堆上，扔了一颗小小的火星。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足以燎原的，滔天大火。

  “好……好……”蒯越苦笑两声，缓缓地，坐回了席上，端起那杯凉了的酒，一饮而尽。

  “我，认栽了。”

  他看着林墨白，眼神复杂。

  “说吧，林壮士。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年，费了这么大的周章，绝不仅仅是为了“借道”这么简单。

  “我刚才说了。”林墨白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我要借道。而且，要大张旗鼓地，从你们襄阳城下，安安全全地过去。”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林墨白点了点头。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一直沉默的蔡瑁，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我们放你过去，你转手就让文聘和刘磐，攻打襄阳，我们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