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城楼上的鸿门宴（二）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已在府中备下薄酒，为二位接风。有什么话，我们到府上再慢慢谈。”

  这是，要将他们带离这众目睽睽的城楼。

  带到他自己的地盘上。

  “好啊。”

  林墨白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

  “正好，我这肚子，也有点饿了。”说着，便扛着枪，大摇大摆地，就准备跟着蔡瑁往城楼下走。

  诸葛亮也摇着羽扇跟了上去。

  两人就这么在数百名甲士的，“护送”之下，走下了城楼，穿过了那厚重的城门洞，踏上了襄阳城内那空旷的石板街道。

  街道上很冷清，所有的店铺都关着门。

  只有一队队，手持长戈的巡逻兵在来回地走动。

  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诸葛亮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城防的布置，士卒的士气，街道的格局……

  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尽收眼底。

  而林墨白则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扛着枪，跟在蔡瑁的身后，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小子对什么都感到好奇。

  “哎，蔡都督。你们这襄阳城，挺大啊。就是，怎么连个卖胡饼的都没有？”

  “……”

  蔡瑁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蒯越跟在他的身边，看着林墨白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忌惮。

  ……

  德府，到了。

  这座作为整个荆州权力中心之一的府邸果然是气派非凡。

  高大的门楼，威武的石狮，还有那两扇，包裹着厚厚铜皮的朱漆大门。

  大门的两旁，站着两排身材魁梧，眼神凶悍的亲兵护卫。

  他们看着林墨白和诸葛亮，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敌意。

  “两位，请吧。”

  蔡瑁停下脚步，侧过身，冷冷地说道。

  林墨白扛着枪，抬头看了一眼那门楼之上，龙飞凤舞的“德府”二字。

  “这门，可真够大的。”

  说着，便一脚迈了进去。

  府内，更是别有洞天。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曲径通幽。

  只是，在这精致的园林之中，却多了几分不合时宜的肃杀之气。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那些穿着精良铠甲的护卫，随处可见。

  他们的手，都按在腰间的刀柄之上，眼神，死死地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这里，不是府邸。

  这里是一座龙潭虎穴。

  蔡瑁和蒯越将两人一路引到了府邸最深处的一座待客的厅堂。

  厅堂里，早已摆下了一桌丰盛的酒宴。

  烤得滋滋冒油的，整只的肥羊。

  清蒸的，淋着滚油的，尺长的鲈鱼。

  还有一盘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酱色的牛肉。

  酒，也是上好的，装在青铜酒爵里的陈年米酿。

  “两位，”蔡瑁在主位之上，大马金刀地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两个席位，“一路奔波，想必，也是饿了。请吧。”

  这便是，鸿门宴。

  蒯越也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端起酒爵，却不饮，只是静静地看着。

  林墨白和诸葛亮对视了一眼。

  诸葛亮微微一笑，从容地在客席上，坐了下来。

  林墨白也跟着，将那杆从不离手的长枪往旁边一靠，“哐当”一声立在了地上。

  然后，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他看着那一桌子，冒着热气的，好酒好菜，使劲地吸了吸鼻子。

  “嗯，真香。”说着，便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撕下了一条烤得焦黄流油的羊腿就准备往嘴里送。

  可就在这时，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动作，停住了。

  抬起头，看着主位之上，那个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蔡瑁，脸上，露出了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那个……蔡都督。”

  “我这吃着，倒是没什么。”

  “就是吧……”

  他指了指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

  “我那三千个兄弟，从新野，一路打过来，到现在，可还饿着肚子呢。”

  “这大晚上的，天又这么冷。他们要是饿坏了，冻着了，万一，再闹出点什么乱子来……”

  “那，可就不好了。”

  他这番话，说得，是轻描淡写。

  那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可这番话，落在蔡瑁和蒯越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轰！”

  整个厅堂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蔡瑁那双刚刚才端起酒爵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蒯越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也终于，变了颜色。

  这才是今天晚上，这个少年送给他们的，第一份“下马威”！

  他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

  我，林墨白，不是一个人来的。

  我的背后，还有三千个嗷嗷待哺的，饿着肚子的百战精锐！

  你们今天，要是敢在这府里，对我耍什么花样。

  我保证，明天一早，我那三千个兄弟，就会踏平了你这座德府，把你们剁碎了，包成馄饨当早饭！

  狠！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威胁了。

  这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恫吓！

  蔡瑁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自己就像一个被人用刀死死地抵住了后心的赌徒。

  连一丝一毫，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猛地将手中的酒爵，重重地往案上一顿！

  那醇香的米酒，洒了一桌。

  “来人！”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吼出了这两个字。

  一名管事连滚带爬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主……主公。”

  “去！”蔡瑁指着门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墨白，“把府里，最好的酒，最好的肉，都给我，拿出来！”

  “再去找城里最好的酒楼，把他们的厨子，都给我叫来！”

  “备上三百桌的酒席！用最快的速度！”

  “给我送到，北城门外去！”

  “告诉那些……那些远道而来的将士们！”

  “就说，是我蔡瑁，请他们，喝酒吃肉！”

  那管事听得，是目瞪口呆。

  三百桌？

  送到城外去？

  给……给那些兵临城下的敌人？

  这……这是什么操作？

  “还愣着干什么？！”蔡瑁见他不动，抓起桌上的一个盘子，就狠狠地砸了过去，“还不快去！”

  “是！是！小人这就去！”

  那管事被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

  很快，整个德府就动了起来。

  无数的仆役，开始忙碌。

  一箱箱的陈年米酒，被从酒窖里，抬了出来。

  一头头，刚刚宰杀的肥羊，肥猪，也被抬进了厨房。

  整个襄阳城里，所有还在营业的酒楼，也都被德府的家丁，给敲开了门。

  无数的食材，被装上了马车。

  无数的厨子，被从被窝里，给拽了起来。

  整个襄阳的北城门，也再一次，在一阵沉重的“嘎吱”声中，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

  一辆辆，满载着食物和美酒的马车，在数百名蔡府家丁的护送下，小心翼翼地驶出了城门。

  城外，那三千名原本正在啃着干粮的“虎贲”营将士，看到这副景象都愣住了。

  当他们听清，那些家丁们，颤抖着声音，喊出的那句，“蔡都督有令，犒赏三军”时。

  整个军营先是一片死寂。

  紧接着，便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厅堂里，林墨白终于将那条已经有些凉了的羊腿送进了嘴里。

  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嗯，”他含糊不清地，对着脸色已经如同死灰的蔡瑁，笑了笑，“蔡都督，果然，是个敞亮人。”

  “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