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城楼上的鸿门宴

  他这是把所有的选择都给你摆出来了。

  要么，就在这万目睽睽之下，用吊篮把他和他身后那位请上城楼。

  这是服软。

  是当着全城军民的面，承认你拿他没办法。

  要么，就打开城门，让他们二人堂堂正正地走上来。

  这是示弱。

  是向一个兵临城下的“敌人”，展现你所谓的“诚意”。

  还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什么都不做。

  就任由他在你的城下，安营扎寨，生火做饭。

  但这，是等死。

  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后一点威信，被对方用炊烟和饭香，给消磨得干干净净。

  蔡瑁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的。

  “来人！”

  “放吊篮！”

  ……

  这个命令，让整个北城门的城楼，都陷入了一种，荒诞的死寂。

  所有的将士，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们的主帅。

  放……吊篮？

  我们数千名手持弓弩的精锐，守着这座固若金汤的坚城。

  结果到最后，竟然要用这种，只有在运送粮草和伤兵时，才会用到的工具，把城下的两个敌人给“请”上来？

  这……这仗打的，也太窝囊了。

  可是，军令如山。

  即便心中充满了屈辱和不解，负责城防的士卒，还是在校尉的喝骂声中，不情不愿地动了起来。

  十几名最健壮的士兵，合力转动着绞盘。

  那缠绕着粗大麻绳的木轮，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个足以装下四五名壮汉的，用厚木板和藤条捆扎而成的巨大吊篮，被缓缓地从城墙的垛口放了下去。

  城下，林墨白三下五除二地，啃完了手里的最后一口麦饼。

  拍了拍手上的饼屑，站起身来，对着身后那辆，始终寂静无声的青布马车，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声。

  “孔明，别睡了。人家请咱们上去了。”

  “吱呀——”

  马车的车帘，被一只手缓缓地掀开。

  一身白衣，头戴纶巾，手持羽扇的诸葛亮从车厢里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走到林墨白的身边，抬头看了一眼那缓缓降下的吊篮，又看了一眼城楼之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般的身影。

  “墨白，”他轻声说道，“看来，这襄阳城的风景，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有趣一些。”

  “还行吧。”林墨白扛起长枪撇了撇嘴，“就是这待客之道，有点……别致。”

  吊篮终于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林墨白二话不说，一脚就迈了进去。

  诸葛亮也跟着，从容地走了进去。

  两人就那么一站一坐那空旷的吊篮里。

  “拉吧！”

  林墨白冲着城楼之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城楼上，蔡瑁的脸已经彻底没了血色。

  他挥了挥手。

  绞盘再次发出了沉重的呻吟声。

  巨大的吊篮，载着两个人，缓缓地离开了地面，朝着那数十丈高的城楼升了上去。

  风，在耳边呼啸。

  脚下，那三千人的军阵，那刚刚燃起的数十堆篝火都变得越来越小。

  身后，那广袤的荆襄大地，也渐渐地在视野中铺展开来。

  “孔明，你看。”林墨白指着脚下，那如同棋盘一般规整的军营，说道，“我这安营扎寨的本事，还行吧？跟你在书上看的那些兵法，比起来，怎么样？”

  “尚可。”诸葛亮手持羽扇，凭虚而立，目光却没有看那军营，而是落在了那越来越近的城墙之上。

  “兵马未动，营寨先行。分六营而立，互为犄角，外设防线，内有辎重，井然有序，攻守兼备。确有几分，古之名将的风范。”他淡淡地评价道，“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过招摇。”诸葛亮摇了摇头，“你把营盘，就这么，大喇喇地，扎在人家的城楼下面。这不叫安营，这叫挑衅。若是遇上个血性一点的将领，恐怕，不等你饭做熟，人家的投石机，就已经砸下来了。”

  “那不是更好？”林墨白咧嘴一笑，“他砸下来，咱们就正好有理由打回去了。”

  诸葛亮闻言，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跟这个家伙是永远也讲不通道理的。

  吊篮升得很快。

  城楼之上，那些士卒们的脸，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们能清楚地看到，那些隐藏在铁盔之下的，一双双充满了震惊、好奇、敌意、还有恐惧的眼睛。

  终于，在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中，吊篮稳稳地停在了城楼的垛口旁。

  林墨白扛着枪，第一个就从吊篮里跳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了那坚硬的石板之上。

  诸葛亮也跟着从容地走了出来。

  两人就这么站在了襄阳城的城楼之上。

  周围是黑压压的，数不清的手持着刀枪剑戟的甲士。

  那一片片冰冷的铁甲，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那一道道充满了敌意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们的身上。

  那股子由数千人汇集而成的肃杀之气，几乎要让人窒息。

  可他们二人，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一个扛着枪，东张西望，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另一个，则摇着羽扇，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正从人群中缓缓走来的，脸色铁青的荆州水陆大都督。

  “蔡都督。”

  诸葛亮微微一笑，对着蔡瑁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山野村夫，诸葛孔明，有礼了。”

  蔡瑁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已经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两人。

  他的目光，先是在诸葛亮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便落在了那个，正扛着枪，一脸无所谓地打量着他身后那面“刘”字大旗的林墨白身上。

  今天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诸葛亮。

  而是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

  “林墨白。”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你，很好。”

  “还行吧。”林墨白收回目光看着他，咧嘴一笑，“都督你也挺客气的。还特意派了这么多人来欢迎我们。”

  “哼！”蔡瑁冷哼一声，强压下心头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两位，既然已经上来了。那这里，就不是说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