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一人一枪叩襄阳，城上将军想骂娘（三）

  他竟然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在城门前那片还算干净的草地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将那杆通体漆黑的长枪，随手地横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又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不知道用什么叶子包裹着的东西，慢悠悠地解了开来。

  里面是一块已经冷了的麦饼。

  他旁若无人地，一口一口地啃了起来。

  “…………”

  “…………”

  “…………”

  整个襄阳北城门，陷入了一种，比刚才还要诡异，还要死寂的，沉默之中。

  所有的人，包括蔡瑁和蒯越在内，都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那里。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想过无数种，对方可能的反应。

  他可能会愤怒地回骂过来。

  他也可能会畏惧地后退求饶。

  甚至，他也可能会悍不畏死地发动一次自杀式的冲锋。

  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对方的反应，竟然是……

  坐下来吃饼？

  这……这是什么操作？！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彻彻底底的无视！

  他，根本就没把他们，没把这数千张弓弩，没把这座固若金汤的襄阳城放在眼里！

  “传我命令！”

  就在城楼之上，所有的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给震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城下，那个少年，一边啃着饼一边头也不抬地，用一种含糊不清又足以让身后那三千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下达了他的命令。

  “兄弟们！”

  “看来，咱们这位蔡都督是不打算跟咱们谈了。”

  “既然如此，那咱们也别客气了。”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安营扎寨！”

  “埋锅，造饭！”

  “今天晚上，咱们就在这儿，歇了！”

  “是！”

  他身后，那片黑色的钢铁森林瞬间就动了起来，没有丝毫的迟疑，也没有任何的喧哗。

  三千名“虎贲”营的精锐，就像一台，运转了千百遍的，精密的机器。

  最外围的士兵，迅速地，将手中的长戟，往地上一插，盾牌往身前一立，组成了一道简易却又坚固无比的防御阵线。

  内圈的士兵，则迅速地，从身后的辎重车上，卸下行囊、帐篷、还有一口口，巨大的行军锅。

  他们分工明确动作娴熟。

  有人，负责搭建帐篷。

  有人，负责去附近的树林里砍伐木柴。

  还有人，则从辎重车上，抬下来一袋袋的米，一袋袋的面，还有一扇扇，用盐腌制过的巨大的猪肉。

  不过短短一刻钟的功夫。

  就在襄阳城的眼皮子底下，一座井然有序，防备森严的军营，就已经初具雏形。

  几十口巨大的行军锅，被架了起来。

  干燥的木柴被塞进了锅底。

  火折子被点燃了。

  “呼——”

  一股股黑色的炊烟，混合着木柴燃烧的，特有的香气，就那么，慢悠悠地，朝着襄阳城的城楼，飘了过来。

  城楼之上，蔡瑁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愤怒、极度震惊、极度屈辱、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极度恐惧的酱紫色。

  安营扎寨？

  埋锅造饭？

  他……他竟然，真的，就在自己的城楼下面，安营扎寨了？！

  他把这里当什么了？！

  他家的后院吗？！

  “德珪！”

  就在蔡瑁，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子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给逼疯了的时候。

  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德珪，”蒯越声音压的很低，“不能再等了。”

  “他不是在开玩笑。”

  “也不是在羞辱我们。”

  “他是在逼我们。”

  “逼我们做出选择。”

  “选择？”蔡瑁的声音嘶哑得像一块破布。

  “对。”蒯越点了点头，“他现在，就在我们的城下，安营扎寨。他摆出了一副要跟我们长期耗下去的架势。”

  “你觉得我们耗得起吗？”

  “文聘的大军，就在邓城，离我们，不过一日的路程。刘磐的兵马，正在从南边，日夜兼程地，向江陵逼近。我们，已经被彻底包围了。”

  “现在，我们这襄阳城里，军心，早就散了。民心，也早就乱了。那首该死的童谣，就像一根毒刺，扎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你再看看城下。”蒯越指了指那座已经开始飘出饭香的军营，“那三千‘虎贲’营，军容之鼎盛，士气之高昂，令行禁止，如臂使指。这才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此消彼长之下，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

  “他现在就在用这种，最直接，也最蛮横的方式，在告诉我们。他，有的是时间。而我们没有。”

  “如果我们今天真的就任由他，在我们的城下，安安稳稳地吃完了这顿晚饭，睡上一个好觉。你猜，明天一早，这襄阳城里会变成什么样？”

  蒯越没有再说下去。

  但蔡瑁已经全明白了。

  明天一早，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到。

  “蔡都督，被一个少年，堵在城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消息，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襄阳城。

  到时候，他好不容易才弹压下去的，那些骚动的军心和民心，会立刻再一次彻底崩溃！

  他，蔡瑁，和他身后的蔡家，会彻底地沦为整个荆州的笑柄！

  一个连城门都不敢出的懦夫！

  到了那个时候，他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了。

  “那……那你说，该怎么办？！”蔡瑁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已经无路可走了。

  “谈。”

  蒯越的嘴里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跟他，谈。”

  “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选择。”

  蔡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知道，蒯越说的是对的。

  可他，不甘心！

  他就这么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给逼得低头认输？

  他，蔡瑁，这半辈子的脸往哪儿搁？！

  “蔡都督！蒯大人！”

  就在蔡瑁还在那里天人交战的时候。

  城下，那个少年的声音，又一次，懒洋洋地，传了上来。

  “我这饼也吃完了。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要是还没想好，那也没关系。你们就慢慢想。我们不着急。”

  “就是，我这三千兄弟，从新野一路打过来，到现在还没吃晚饭呢。这肚子饿着可不好受啊。”

  “要不这样吧。”

  林墨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屑，对着城楼之上大声地喊道。

  “蔡都督，你打开城门，让我和我马车里的那位先生上去。我们好好谈谈。”

  “你放心，我们就两个人。你们城楼上有几千人，我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当然，”他的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让蔡瑁恨得牙根痒痒的，纯良无害的笑容，“你们要是不敢那也没关系。”

  “那就只能委屈你们，把我和那位先生，用吊篮给吊上去了。”

  “就是，那样，可能，不太体面。”

  “你！”

  蔡瑁指着他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就当场喷了出来。

  欺人太甚！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这是把所有的选择都给你摆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