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一人一枪叩襄阳，城上将军想骂娘（二）

  他们见过攻城的，见过骂阵的，见过示威的。

  可他们从未见过以这种方式兵临城下的，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羞辱。

  “都……都督……”一个偏将的声音，都在发颤，“那……那小子，就是……就是那个林墨白？”

  蔡瑁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握着城垛的手，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

  蒯越也同样是面沉如水，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正一步一步走近城墙的少年身上。

  隔着数百步的距离，他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他能感觉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与这满城肃杀格格不入的从容。

  那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对眼前这数千大军，对这座固若金汤的坚城的漠视。

  仿佛，在他眼里这一切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弓弩手！”蔡瑁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准备！”

  城楼之上，瞬间响起了一片，弓弦被拉开的，“嘎吱”声！

  数千名弓弩手齐刷刷地将手中的箭矢，对准了城下那个，越来越近的，渺小的身影。

  只要蔡瑁一声令下，顷刻之间，那个少年就会被射成一只刺猬。

  可是，蔡瑁的嘴张了张，那句“放箭”却怎么也喊不出口。

  他不敢。

  他怕。

  他怕自己这一箭放出去，城外那三千头，沉默的却又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猛虎，就会立刻对自己发动最疯狂的反扑！

  他更怕，那远在邓城的文聘和远在江陵的刘磐！

  城下，那个少年依旧在走。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终于，他在离护城河还有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缓缓地将肩上那杆黑色的长枪取了下来，却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姿态。

  只是，将那长枪的尾端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咚！”

  然后，他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城楼之上那一张张紧张得已经变了形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穿着一身华贵铠甲的蔡瑁的身上。

  隔着数十步的距离，蔡瑁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眼神里的那份平静。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平静。

  “我，林墨白。”

  “奉我家主公，刘备，刘玄德之命。”

  “前来拜见，蔡都督，蒯大人。”

  拜见？

  有扛着枪打穿了五道关卡，带着三千精兵来“拜见”的吗？！

  城楼之上一片哗然。

  蔡瑁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林墨白！”他指着城下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怒吼道，“你擅闯军关，兵临城下！意图谋反不成？！”

  城下，那个少年听到他的喝问，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的笑容。

  “谋反？”

  他摇了摇头，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蔡瑁。

  “蔡都督，你这话说反了吧？”

  “我等，乃是奉了主公之令，前来协助文聘将军，抵御曹贼的忠义之师。”

  “倒是都督你……”林墨白的声音陡然一冷，“私自调兵，堵截官军。又在这襄阳城中，闭门索城，是何道理？”

  “莫不是，那首童谣里唱的，都是真的？”

  “你真的想献城投降，换一个万万年的富贵？”

  “你……你血口喷人！”蔡瑁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是不是血口喷人，都督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林墨白将手中的长枪，缓缓地抬了起来，枪尖斜斜地指向了城楼上的蔡瑁，“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我是来跟你，谈一笔生意的。”

  “生意？”

  “对。”林墨白点了点头，“一笔关乎你我，身家性命的大生意。”

  “我没兴趣！”蔡瑁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

  “我没兴趣！”

  蔡瑁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

  他堂堂荆州水陆大都督，怎么可能，会跟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黄口小儿，在一个随时可能被万箭穿心的城楼下面，谈什么狗屁“生意”？！

  “林墨白！”他指着城下，那张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狰狞，“我不管你背后，是诸葛亮在捣鬼，还是文聘在撑腰！这里，是襄阳！是我蔡家的地盘！”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回新野！否则，休怪我，不念旧情，让你和你身后那三千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这番话，说得是声色俱厉，杀气腾腾。

  城楼之上，数千名弓弩手听到主将的命令，再次将手中的弓弦拉得更满了。

  那一片片如同乌云般的箭簇，在空中形成了一股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都望而却步的死亡阴影。

  然而，城下，那个少年面对着这足以洞穿金石的箭雨，脸上却连一丝一毫的惧色都没有。

  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样子，仿佛蔡瑁刚才那番，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威胁，不过是一阵从耳边吹过的无聊的风。

  “哦。”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做了一个让城楼之上，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