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一言惊四座

  长江，自古以来便是天堑。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将天下，分割为南北。

  江东，柴桑。

  这里是江东水师的大本营，是整个孙氏集团的心脏。

  城池依山傍水，港汊纵横，数不清的艨趟斗舰，如同一片片黑色的森林，密密麻麻地停泊在港湾之中。

  高大的楼船之上，“孙”字大旗，在湿冷的江风中，猎猎作响。

  将军府，议事大厅。

  大厅的梁柱皆由上好的红漆木制成，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

  四角的铜制灯架上，燃烧着牛油大烛，将整个厅堂照得亮如白昼。

  数十名江东的文臣武将分列两旁。

  左首，顾雍等一众江东士族的代表，他们神情严肃，眼观鼻，鼻观心。

  右首，则是程普、韩当、黄盖等一众跟随孙家父子，征战了数十年的老将。

  他们一个个，手按剑柄，甲胄在身，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而在所有人的最前方，站着一个身材挺拔，面如冠玉，顾盼之间，自有一股英气的年轻将领。

  他，便是江东水师大都督，周瑜，周公瑾。

  此刻，他也是一言不发，只是那双眸子里，却像是燃着一团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之上。

  那里，坐着一个，紫髯碧眼，方颐大口的年轻人。

  他，便是如今的江东之主，被江东军民，尊称为“孙郎”的，讨虏将军，孙权。

  孙权很年轻，不过二十六岁。

  可他坐在那里，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稳气度，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面前的漆木几案。

  “咚。”

  “咚。”

  “咚。”

  整个大厅，安静得只剩下那沉闷的敲击声和门外那呼啸的江风声。

  “报——”

  就在这时，一声急促的传报声从殿外响起。

  一名负责军情的斥候，快步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启禀主公！夏口……夏口急报！”

  “讲。”

  孙权敲击桌案的手指停了下来。

  “是！”斥候从怀里，掏出一个蜡封的竹管，高高举起，“据我军潜伏在夏口的探子，冒死传回的绝密消息！”

  “黄祖……黄祖他，死了！”

  “轰！”

  这个消息就像一桶滚油，被猛地泼进了烧得通红的火堆里。

  整个议事大厅，瞬间就炸了。

  “什么？！”

  “黄祖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右首，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老将们，第一个就炸了锅。

  为首的程普，须发戟张，猛地一拍大腿，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和狂喜。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黄祖老贼，终于死了！主公！大仇得报了！”

  “是啊主公！”黄盖也跟着站了出来，声音洪亮如钟，“黄祖老贼，杀害了老主公（孙坚）！此仇，我等江东将士，无一日敢忘！如今他暴毙而亡，正是天赐良机！末将请战！愿为先锋，即刻尽起水师，踏平夏口，将那老贼的尸骨，挖出来，挫骨扬灰！以慰老主公在天之灵！”

  “末将附议！”

  “末将附议！”

  韩当、蒋钦、周泰……一众江东猛将，齐刷刷地，排众而出，单膝跪地。

  那十几副冰冷的铠甲，碰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请主公，即刻发兵！报父仇，定江夏！”

  那声音，汇成了一股足以让江水倒流的滔天怒火。

  就连左首那些一向稳重的文臣，此刻脸上也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黄祖，是江东所有人的心头之刺。

  这根刺扎在江东的咽喉上，已经扎了十几年。

  如今，这根刺终于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热地看向了主位之上的孙权。

  他们都在等。

  等他们年轻的主公，下达那道他们已经等了十几年的复仇的命令。

  孙权的脸上也因为激动泛起了一抹潮红。

  父仇！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压了十几年。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好！”

  就在他准备下令的那一瞬间。

  “主公，且慢！”

  一个清朗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从人群的后方响了起来。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相貌敦厚，穿着一身儒衫的文士排众而出。

  他快步走到大厅中央，先是对着孙权郑重地行了一礼。

  然后，才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便是鲁肃，鲁子敬。

  “子敬？”孙权的眉头，微微一皱，“你有何话讲？”

  “主公！”鲁肃的目光，扫过那些，正用不解和不满的眼神看着他的同僚，最后，还是落在了孙权的身上，一字一句地，沉声说道，“黄祖，是死了。”

  “但现在，还不是，攻打江夏的时候！”

  这话一出口，整个大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鲁子敬！你疯了？！”程普第一个就站了起来，指着鲁肃的鼻子怒喝道，“黄祖已死，江夏群龙无首，军心涣散！此等千载难逢的良机，你竟然说，不是攻打的时候？！你……你安的是什么心？！”

  “就是！”旁边，一个脸上带着一道长长刀疤，眼神阴郁的年轻将领，也跟着站了出来，声音冰冷如铁，“我父凌操，便是死于黄祖军中！此仇，不共戴天！鲁子敬，你今日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休怪我凌统的刀，不认人！”

  凌统此言一出，大厅里的火药味瞬间就浓烈到了极点。

  “公绩，退下！”

  还是周瑜及时地出声制止了情绪激动的凌统。

  他走到鲁肃的面前，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此刻，却异常的锐利。

  “子敬，“我知道，你向来，谋定而后动。但今日之事，非同小可。你若有不同之见，但说无妨。瑜，洗耳恭听。”

  鲁肃对着周瑜拱了拱手。

  然后，才转过身再次面对着孙权。

  他没有直接回答，为什么要暂缓攻打江夏。

  而是，问了孙权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