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一封信，一座城！荆州的天，塌了！（一）

  “其二，”蒯越伸出两根手指，“那关羽在阵前读书，张飞在阵前烤肉，看似荒诞不经，实则，是攻心之计的上上策。德珪公，您是带兵之人，当知军心士气之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变得清晰有条理。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张允将军带三千人马，气势汹汹而去，为的，就是一战定乾坤，以雷霆之势，将刘备的嚣张气焰打下去。可对方，根本不接招。”

  “他关羽，读的是《春秋》。《春秋》是什么？是圣人经典，代表的是‘大义’。他一个读圣贤书的人，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是来讲道理的，我，是仁义之师。而你张允，刀出鞘，箭上弦，你，是不讲道理的强梁。”

  “如此一来，在安陆百姓眼中，在两军士卒眼中，谁是谁非，一目了然。我军，在道义上，就已经输了一筹。”

  “这还只是其一。”蒯越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众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其二，那张飞阵前做饭，更是恶毒。我军将士，背井离乡，枕戈待旦，为的是什么？无非是建功立业，吃粮饷，养家糊口。可他们在前线，啃着干饼，喝着凉水，精神高度紧张。对面呢？天天大鱼大肉，欢声笑语，跟过节一样。”

  “德珪公，您想，这种日子，过上一天两天，士兵们还能忍。可若是过了七天八天呢？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想，我们到底是在为谁卖命？凭什么我们在这里受苦，他们却能吃香的喝辣的？他们甚至会怀疑，我们是不是真的理亏，所以才只能在这干耗着。”

  “军心一散，士气一泄，这支军队，就算人数再多，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张允将军手下那三千人，不是被打败的，是被对方活活给‘馋’败的，是被对方用肉香和书声，给‘耗’散了心气！”

  “这已经不是兵法了。”蒯越最后，做出了总结，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的凝重，“这是阳谋。一个让你明知道是陷阱，却又不得不踩进去的阳谋。他把战场，从刀枪之上，搬到了人心向背之上。在这一点上，张将军他……输得不冤。”

  蒯越这番话说完，整个厅堂，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场之人，无论是蔡瑁，还是他手下的那些文臣武将，此刻都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他们之前，只觉得安陆之事，是个天大的笑话。

  可现在听蒯越这么一分析，才发现，这笑话的背后，竟然藏着如此阴险毒辣，又让人无可奈-何的算计！

  蔡瑁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不是傻子，他当然听得懂蒯越的意思。

  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自己就像一个重拳出击的拳手，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被棉花里藏着的针，给扎了个满手血。

  “好……好一个阳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一个诸葛亮！看来，我们之前，都小看这个山野村夫了！”

  他下意识地，就把这笔账，算在了诸葛亮的头上。

  在他看来，刘备手下，除了那个新来的诸葛亮，其他人，都是些只会打打杀杀的粗鄙武夫，绝不可能想出如此阴损的计策。

  蒯越听了，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能想出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直指人性弱点的计策的人，恐怕……不是那个凡事都讲究“名正言顺”、“堂堂正正”的诸葛亮。

  而是另有其人。

  “德珪公，”蒯越将话题拉了回来，“安陆之事，已成定局。如今再追究责任，已是无用。当务之急，是该想想，刘备去了江夏，我等，该如何应对。”

  “哼！”蔡瑁冷哼一声，心中的怒火，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新的宣泄口，“他以为去了江夏，就能高枕无忧了吗？天真！”

  他站起身，在厅堂里来回踱步，眼神变得阴冷又狠厉。

  “那黄祖，是什么人？是条养不熟的老狗！当年孙坚是怎么死的？就是死在他手上！他与江东孙氏，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些年，孙权年年派兵攻打江夏，黄祖早就被打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了。”

  “还有那刘琦，”蔡瑁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我那好外甥，在襄阳，处处与我作对。姐姐（蔡夫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主君（刘表）把他派去江夏，名为监军，实则是让他去当挡箭牌，消耗他的实力。他到了江夏，人生地不熟，黄祖会把他放在眼里？”

  “现在，又多了一个刘备！”蔡瑁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刘备带着他那几千兵马，还有关羽张飞那两个万人敌，去了江夏。你们说，这江夏，会变成什么样？”

  蒯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了然。

  “德珪公的意思是……让他们，狗咬狗？”

  “不错！”蔡瑁一拍手掌，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刘备、刘琦、黄祖，这三个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刘备想站稳脚跟，就必须要有兵权。刘琦想自保，也必须抓兵权。而黄祖，最看重的，就是他手里那点兵权！”

  “三虎相争，必有一伤！不，是三败俱伤！”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蔡瑁的笑容，变得愈发阴冷，“我们只需要，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时不时地，给他们添把火，浇点油就行了。”

  “比如，”他看向跪在一旁的张允，“张允，你虽然打了败仗，但我再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舅父请讲！”张允连忙说道。

  “你即刻派人，去江夏，给我盯死了他们三方的一举一动！然后，再派人，去给黄祖送一份‘厚礼’。就告诉他，刘备此去，名为增援，实为夺权。让他小心提防，别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再去刘琦那边，告诉他，刘备狼子野心，恐对他不利，让他多与黄祖亲近，联手，方能自保。”

  “我倒要看看，这三方，被我这么一挑拨，还能不能像一家人一样，和和气气！”

  “是！外甥明白！”张允的脸上，也露出了阴狠的笑容。